第十九章 祸起
任歌和阿莫一人一边,相对而坐,各自读书。任歌小声念,“托抹捧点卷,刁挂折刺钻。”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托抹捧点卷,刁挂折刺钻。”
阿莫抬头瞧了一眼:“好吵,别念出来。”
任歌放声道:“托抹捧点卷,刁挂折刺钻!”
阿莫正要骂他,外面突然响起砰砰的震天门声,接着院里一阵嘈杂脚步,有人七嘴八舌地吵闹。阿莫犹疑地往外望了一眼,问:“怎么了?”
“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任歌斥道,“像你这么心猿意马可怎么行。”
阿莫哼了一声,不理他了。两人继续读书。
静默片刻。突然砰地一声,婢女推开任歌房门,惊慌失措道:
“少爷,出事了!”
婢女与任歌虽亲近,也极少这样不问一声直接进来,任歌立知事情不好,即刻站起往外跑,问:“怎么了?”
他想过断粮,想过封城,却独独没想过这接下来的四个字——
“豳地失守!”
“什么?”任歌脸色大变,不敢相信地问:“你再说一遍?”
“少爷,刚刚战报传来……”那婢女声音都颤了,“说老爷——”
任歌不发一言,甩开大步冲进任家大院,拨开惊愕失措的婢女下人,厉声道:
“谁说的!”
报信的慌道:“任少爷,斥候刚带战报从长平过,说边关重镇豳地失守,现下长平已是满城风雨……”
任歌稳了稳心神,勉强镇定下来:“我爹呢?任将军怎样了?”
报信的面露惶恐,支吾道:“斥候说……据传……任大将军不知所踪。”
任歌怒喝:
“胡扯!”
周围的下人赶紧唯喏着四散退下,任歌气得发昏,一阵阵怒火冲得他血脉突突直跳,他父亲,任懿平大将军,永远都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怎么有人敢这么说他!怎么敢!怎么敢!
他差点站不稳,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他。他回神一看,只见阿莫睁着大眼睛,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气极反笑,道:“阿莫,你听到了吗?他们说我爹打了败仗,还不知所踪了……”他心里突然莫名的慌乱迷茫,不知所踪——那是什么意思?被俘虏了?还是……他再不敢往下想,只不停地喃喃道:
“假的。假的。”
周围人全在偷眼往这边打量,阿莫默默地扯扯任歌的衣角,见他没反应,便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了回去。任歌由他拉着走,快到卧室了却突然站住,头一次语露怯意:“娘,娘还不知道……”
他挣开阿莫,掉头便往母亲的房间跑,在房门口又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推门唤道:“娘……”
他抬头,正正对上娘慌乱抹眼泪之后的通红眼睛,事已至此,他反倒平静了,柔声道:“娘。这也不一定是真的,帝都那边还什么消息也没有,也就是……也就是有人造谣罢了。”
娘勉强抬手摸摸任歌,道:“娘知道了。你别瞎操心,也别多想,好好呆在家里,懂不懂?”
“……好。”
两人都沉默了。娘低着头整理床铺,故意不去看他,徒劳掩饰着自己的发红的眼角。任歌最看不得娘这样,便努力扯出笑容道:“娘,我可一点也没担心,爹还说过的,要带我去边疆历练——”
娘猛地一扭头,转向窗外,留任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良久,娘才开口道:“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一直赖在家里呢……”她始终是向着窗外说的,到了后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于是沉默,再不吭声了。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吹得任歌微微晃了晃。半晌,娘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还杵在这儿干什么?你爹让你练的剑,练完了没有?”
“……娘,爹……真的会打败吗?”任歌终是没忍住,低声问道。他自知这话幼稚,也顾不上怕羞,只紧紧盯着娘的眼睛。娘似乎被他逗笑了,可那抹笑实在挑不起沉重的嘴角,最终只变作一缕转瞬即逝的苦涩:
“傻孩子,胜负乃兵家常事,世上哪有什么常胜将军?别想这么多了。”
他小时候,也曾问过类似的问题,娘的回答向来如此。然而这次不知怎的,这儿时听惯的两句话,如今竟让他心中的某种东西隐隐动摇,他恐惧至极,再不敢顺着娘的意思深想下去,只低声回道“是”,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里。
阿莫见任歌进来,便仔细瞧着他,好似在偷偷检查他有没有哭过。任歌没去看他,披上长袍,简单道:“我出去逛一圈。”
阿莫劝道:“现在不安全……”
任歌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了。阿莫叹了口气,赶紧跟上。
如今街景已不再是从前的热闹繁象,行人寥寥无几,街道两旁的一些人家已经人去楼空,里头的百姓多已内迁——长平近边关,这两年战事频繁诸多变故,内迁实为保全之举。任歌兜兜转转,一路不发一言,阿莫在他身后紧紧跟着,正疑惑着他到底想往哪去时,他在自己身前停下了。眼前是长平城城门。
与街道的荒凉景象大不相同,城墙下围了一圈人。任歌已经大概能猜到是什么能让原本已经不怎么上街的人们聚集起来。他面色阴沉得可怕,在人群之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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