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福乐

    任歌在空中虚虚挽个剑花。铮铮铮几声,他扬手挥剑一气呵成,剑光如白虹一般晃得人目眩。

    阿莫趴在窗台,看那剑尖凝在半空,嗡嗡直响。

    两年了。

    任歌算是彻底长开了。阿莫看着任歌高挑个子,一袭衣袂微风中飞舞,汗水沾了几缕墨色发丝,黏在微微发红的额上。院里桃树下,那副眉目如点似星,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宛如画中走出的人一般。他偏头向阿莫粲然一笑,问:

    “怎样,这次没错了吧?”

    阿莫光顾着看他飘逸身姿,怎么知道出没出错,幸而任歌也没当真问他,自言自语道:“爹说这套剑法须得日日勤练,精益求精……然而除了舞起来很是好看之外,我却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他沉吟片刻,左手捏了个剑诀,再次举剑。

    阿莫在旁边又换了个姿势。馨端着一碗水款款走来,道:“少爷,夫人让您稍稍休息会儿,别太累着。”

    任歌接过水一饮而尽,笑道:“啧,没事,我不累。”

    馨也在一旁微笑着看他舞剑,心中异常欣慰。自从任歌父亲离开之后,他仿佛一夜之间收起了小孩儿心性,再也不见往常练武时的不情不愿磨磨唧唧,每日要么在院子里舞剑,要么阿莫往靶场跑,要么端坐桌前一上午,对书冥思苦想。这便是两年。

    任歌抖抖剑锋,潇洒地向馨一指,嘴角含笑:“中!”

    馨一怔,瞧着任歌的疏朗眉目,心中很是疑惑:这个她从小看大,天天在地上打滚耍赖,犹如她亲弟弟一般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长成了这么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了呢?回过神,她也笑道:“怎的,又想跟我比划比划?奉陪到底!”

    她拾起一把剑,直直向任歌刺过去。任歌从来不爱讲什么尊卑,看她出剑势头凌厉,抬手便挡开,回了一剑。馨看他剑招花里胡哨,奇道:“这……能用来迎敌么?”

    任歌皱眉道:“我也疑惑,但当时父亲教我时,好似极为看重一般。”

    馨一听是老爷教的,便即肃然迎招,心道老爷所言必定没问题,道:“既是老爷所授,你便按着好好练习即可。”

    任歌学武虽晚,但心思敏捷、颖悟聪慧,父亲稍加点拨便进步迅速,苦练两年以后,他几乎能与习武多年的馨拆招拆个不分上下。“嗤”的一声轻响,剑锋破空,直指馨咽喉要害。任歌收招含笑道:“怎么样?”

    馨欣然颔首:“少爷,这两年间,你进步的确极大,当真叫人意料不到。想必老爷见到,也肯定会惊喜得不得了!”

    任歌道:“爹从前还说,待我满十六岁了,便带我去边疆见识真正的大漠沙场,体会体会横戈跃马的生活呢。”

    馨道:“你今年可不就十六岁,怎样,快要离家征战了,心情不好受吧?”

    任歌想了想道:“不好受……倒说不上。我很好奇爹这些年的关外生活,而且,空学一身武功,却无用武之地,那才无聊。”

    “好!这才是少年意气。想当年,”馨面露微笑,“少爷你为了老爷这一句话,不知抱着夫人磨赖了多久,没想到如今……”

    任歌双眉一皱,严厉道:“好啊,我自与我娘说话,你竟在那儿偷听墙角!”他又拿起剑,耍了个极其花哨的招数,指着馨道:“快说,有无同犯,老实交代,饶你不死!”

    馨配合地转身逃窜,一边惨呼:“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又实在绷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阿莫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任歌瞥了他一眼,笑着招呼:“过来,我教你两招。”

    这些年任歌热衷于教阿莫各种古怪的剑法,其中一大半倒是他自己胡乱比划出来的所谓招数。这么做其实也有寓教于学的道理,不过更是因为少爷觉着好玩,阿莫也乐得陪他乱来。

    阿莫轻巧地从窗户里翻出来,任歌挥出一剑,斜斜上挑,然后急转向下,胡乱扯道:“此招是任公子独门秘籍,今日便授予你,记好,此招唤做‘上蹿下跳’!”

    阿莫跟着他一顿挥,实在是不成模样,任歌不满道:“你那能叫‘上蹿下跳’么,你那叫‘上吐下泻’。”

    阿莫还是不得要领,也不知道任公子胡扯的招数到底有没有所谓要领,然而由于阿莫比划得过于乱七八糟,任公子恨铁不成钢,叹道:“平时背书怎的不见你如此笨拙,”站在阿莫身后,把着他的手,带他挥了一次:“是这样——这样——哪是像你那样乱来的……”

    馨在一旁看着他们,突然发现少爷与阿莫打闹起来,脸上那顽童神情便与小时候一模一样。许久不见他这样,她竟还有点怀念,一时不忍打断他俩嬉闹,看着差不多了才笑道:“你胡造的颠三倒四的东西,怎的还较起真来了?”

    任歌小声反驳:“不得污蔑任公子的独门秘籍。”

    “都多晚了,”娘的声音传出来,打断他们,“快进来吃饭吧,别闹了。”

    任歌与阿莫玩得正欢,哪里舍得分开,便大声道:“娘,让我与阿莫一起吃好不好?”

    沉默片刻,娘应道:“早该让他一块儿吃了,你俩好得就跟亲兄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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