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消匿

    任歌默默点点头,转头一看,阿莫这孩子又不知跑去哪了。

    阿莫此刻正在厨房。他只会往厨房跑,任府别处的亭台楼阁流水小廊,若不是任歌带着,他即使好奇也不会自己去逛。任歌与馨讨论林萧萧的事情,把午膳忘了个干净,这事哪是阿莫所能忍受的,便瞅着机会一溜烟跑进厨房,正抓上什么便往嘴里塞时,突然顿住了。

    厨房里已经有了两人,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昨日清晨的络腮夯汉,另一人扎着头巾,同是一副下人打扮,大冬天里敞着胸口,露出一大团纠缠错节的黑毛。络腮胡一见他,嗤地一声笑了,对旁边那人道:“喏,这就是那个小书童,”他转向阿莫,“怎的,嘴馋了,又来偷油来着?”

    另一人哼道:“别乱说话,听说这小孩受宠得很,小心他在老爷少爷面前嚼你舌根子。”

    络腮胡笑道:“不得,你还不知道?都说他是个疯哑巴。”

    “当真?这是哪个说的?”

    “李哥听他相好的说的,说这孩子,叫阿莫的,从来不会讲话,只会拿眼睛瞪人……是不是啊?”他猝不及防地伸手推了一把阿莫,阿莫顺势摔倒。两人爆发出一阵狂笑,“还真是。”

    两个人都是为任府做工的苦力粗人,平日里除了劳作流汗早起贪黑,生活殊无乐趣。如今好容易逮到个乐子,其实倒也并无恶意,不过是看这小孩儿古怪,顺手推搡嘲讽几下。笑够了,敞着胸口的那个突然换了一脸奸笑,问道:“李哥他相好……还是原来那个不?”

    络腮胡斥道:“我讲这个,你倒好,想哪儿去了……可不是那个是谁。”他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缕笑,低声道:“不过俺倒是真佩服他,勾搭的女人还真不少……”

    阿莫默默地爬起来,看了一眼手上的油烟灰尘,捡了几个包便往外走。那两人聊得正欢,早就不注意他了。他回到任歌卧室,任歌正埋头读书,听他进来,抬头看一眼,道:

    “就知道你又去厨房了。有没有给我带点吃的?”

    阿莫站在门边不肯进来了。

    任歌正苦思冥想着书上某处技巧,想了半天才突然发觉阿莫一直没进来,奇道:“怎么了?”

    阿莫低着头。任歌叹了口气,放下书走上前,抓起阿莫的手,皱眉道:“手怎么弄的这么脏?”

    阿莫飞快地把手收回身后。任歌啧了一声,伸过去拉他的手,掰扯半天只拿到了一个包子,上面赫然印着五个黑指印儿。任歌转到阿莫身后,看到他衣服上也沾了厨房烟灰,拧着眉毛,疑道:“摔着了?”

    此话一出口,他便知自己错了——若只是摔了一跤,阿莫倒还不至于闹别扭。他转而问:“谁欺负你了?”

    阿莫埋着脑袋,一声不吭,嘴边嘟起了两块小肉。任歌登时厉声,道:“你说!我倒看是谁敢欺负你!”

    阿莫小声哼哼唧唧:“厨房有人骂我是疯子……还推我。”

    任歌顿顿,当即抓着阿莫的手把他一路拉到厨房,那两个人还在那儿相谈甚欢,见少爷拉着阿莫冲进来,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听少爷气势汹汹地问:“就是他们?”

    阿莫也不吭声,任歌心下了然,喝道:“两个大男人,欺辱人家小孩儿,要点脸么?”

    络腮胡甚是乖觉,当即跪下,道:“小人手贱,求少爷网开一面!”敞着胸襟的那人随即跪下,跟着说了一遍。

    任歌的本意只是帮着骂骂欺负阿莫的人,雷声大雨点小,替阿莫出口气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二人竟还扑通给自己跪了下来,于是便想着这事就这么算了罢。

    然而低头一看,阿莫还在自己身后瘪着嘴,显然还不甚满意。络腮胡一看这情形,抬手便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道:“小阿莫,好阿莫,今后俺们二人再不敢乱说了,求你放过俺们一次……”

    任歌赶紧道:“行了行了。我看谁今后还敢欺负他!阿莫,这下好了没有?”

    阿莫顿顿,也不说话,扭头便跑着拿东西吃了。那两人趁此机会赶紧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