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学箭
转眼到了三月。这半个月,任歌总想起林萧萧,想起凭空消失的整个林家。他们依旧渺无音训,没留下半点痕迹。让阿莫潜进去看过,只说四下倒是干净得很,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现。任歌空担心着,无计可施。
草长莺飞,冰雪消融,任歌也快要到真正拿起刀剑弓箭的时候了。这日晨跑完,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回去,而是带着他拐了个方向,便是要往靶场去。任歌和阿莫两人对视一眼,他们早为这一天的到来做足了心理准备,倒是平静地跟了上去。
父亲却突然停下来,转身面无表情道:
“阿莫不能去。”
任歌愣愣,脱口而出:“为什么?”
若以后没有阿莫陪他,他虽会不习惯,也会在苦累之中少许多安慰,然而他还是宁愿阿莫好好呆在家里——实在不想再看着自己的体力被狠狠碾压了。每次跟阿莫一同晨跑,他总能感觉到父亲在气喘吁吁的自己和平如静水的阿莫之间游移的视线。
阿莫的反应显然比他更大,他虽然什么也表现出来,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任歌一眼就看出了阿莫的万般不愿。父亲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习武,讲究专心致志,全神贯注。你俩平时边跑边嘴碎我只当没看见;但如今再让他跟你一起,你必定分神。”
任歌感到阿莫往后退一步,伸手微不可察地拉住自己的衣角,便开口争取道:“爹,我保证……”
“这事没有商量。”父亲断然道,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你爱来不来,但如果不来的话会挨揍”的意思。任歌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阿莫,只见他紧紧盯着自己。
“靶场……在什么地方?”他轻声问。
任歌摸摸他的脑袋,指着江坝道:“便在这大坝后边,翻过去就是。”
他又低声补充:“你千万别用你那法子跟过去了,这里人太多,一不小心便会被发现。乖乖回家,我一完事马上就回来,啊。”
阿莫摇头道:
“我不。我就在这儿等着。”
“听话。现在外面冷,而且你一个小孩子,会被人拐走的。”
阿莫展颜一笑:“谁拐得走我?而且就算你逼我回去了,我还是会偷偷逃出来的。”
任歌紧张地看了一眼前头父亲的背影,无奈地叮嘱道:“那你可千万别乱跑,千万别乱用你的古怪能力,千万别跟生人走……”
阿莫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往旁边的一株桃树上一靠。春意朦胧,树上桃花含苞欲放,树下已然有隐约花香。任歌四下看了一圈,道:“等我出来,便在这课正对大坝的桃树底下找你,知道没有?”
他还在那意犹未尽,阿莫推了他一把:“赶紧走,你爹得骂你了。”
任歌赶紧往父亲那儿跑去。父亲负着手,也不看他,冷哼道:
“好一出依依不舍雨恨云愁的大戏!”
任歌赧然道:“爹!”
良久,父亲长叹一声:“也好啊……也好。”
任歌好奇:“爹,什么也好?”
爹不答。两人默默行至空荡荡的靶场,地上散着堆了几把弓,爹俯身抄起一把,搭箭、握弓、钩弦、举弓,倏的一箭正中靶心,潇洒之至,一气呵成。任歌在旁边一脸羡艳,父亲把弓递给他,道:“试试。”
任歌深吸一口气,按着半个月来记的滚瓜烂熟的技法,张弓搭箭,咻地一声,他喜道:“射出去了!”
父亲:“……”
任歌喜不自胜,父亲一盆冷水泼下去:“脱靶了。”
整个上午,任歌不断重复着搭箭,放弓,搭箭,放弓的简单动作,父亲在旁边时不时喝他:“用点力。”“眼神!眼神!看哪儿呢!”
日头高高升起,任歌一心记着阿莫是不是还在等呢,一时恍惚,竟一下子把父亲反复教的动作做错了,父亲当即一弓抽在他背上:
“还错!”
任歌疼得绷起身子,赶紧收好心思。父亲缓和了语气,叹道:“好好练,我能教你的时间不多了,以后都得靠你自己。”
任歌应道:“是!”
父亲道:“我回
豳地之后,没人再来监督你,但你须得更加勤奋,刻苦练功,不懂的便问馨或者粼……”任歌胳膊酸得举不起来,乍暖还寒的天气,出了一头汗,几乎没听清父亲在说些什么,只机械地应着:“明白了,爹。”
父亲道:“行了,就到这,回去吧。”
任歌大喜过望,如获新生,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
任歌一溜烟儿冲上江坝,一眼便看见阿莫一袭白衣,靠着桃树,姿势似乎都没变过,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远远盯着这边。任歌欢呼着跑过去,顺势扑到阿莫身上,阿莫鼻子磕在他胸口,被狠狠撞得往后倒退几步。阿莫把他掀下来,嫌弃地直揉自己鼻子。
任歌笑道:“赶紧回去,我看你肯定饿了。”
岂止是饿了,简直是前胸贴后背一般,任歌道:“以后饿了就自己回去吧,要不,以后我让奴仆一到饭点,便给你送东西吃。”
阿莫不说话,只拉着他使劲儿往家里跑。任歌被他扯了个趔趄,笑着喊:“别拉我!跟不上,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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