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消匿

    任歌再去找林萧萧时已是初六。

    年关任家忙得不可开交,父亲虽是休假在家,人来客往、传杯弄盏之事却少不了,任歌年纪尚幼,作为长子也不能不跟着应酬,不经意间便将林萧萧的事在脑后。

    待他再想起时,离父亲准他的假早已过去几天了,他回归往常的习武生活,本也没有机会去看她。

    只是现下父亲已无暇看管任歌,便让婢女终日盯着。——岂不是正中任歌下怀,尤其是这婢女还正是与任歌交情最好的馨,于是任歌便成天油嘴滑舌唠唠叨叨,意欲收买人家。馨素知他和林萧萧感情深厚,也没多说什么,初六清晨任歌晨跑时经过林家时,她便默许任歌“顺便”敲了门。

    依旧,许久没人来应。

    任歌不安地问:“怎么了这是?”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馨沉吟道:“这几天没听说过什么风声,待我再替你四下打听打听看。”

    阿莫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任歌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上下眼皮好似在打架,眼睛半睁半闭,心想他必定是起太早,困了。如今恐怕是不能不让阿莫潜进去看看情况了,他正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偷偷带阿莫单独溜出来,阿莫突然迅速贴到他身边,低声道:“没人,”接着便顺势往旁边墙上一靠,仿佛只是困得不行,要去靠着什么东西一般。

    任歌一愣,紧接便明白了阿莫的意思,知阿莫定是用了什么奇怪法子探了里头情况,心中的不安和焦急渐渐裹挟直上,暗想到底是什么事情才能让整个林家一个人也没有呢?——若是出去探亲,也必定留有奴仆看家才对。他急得团团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语道:“我爹定是认识林萧萧爹的吧?”

    馨恍然:“确实,你以前跟我说过,林姑娘的父亲也是朝中重臣,或许相互间认识。只是……只是……”

    任歌:“只是什么?”

    馨面露难色,摇头道:“我原是不该背后搬弄,老爷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任歌皱皱眉:“什么时候开始跟我讲这套了。”

    馨微微一笑:“跟少爷说说倒是不打紧。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林家老爷同为大官人,若老爷真与他相识,过年这几日老爷虽诸多事务在身,大概也会差人到林家派个礼。然而我们下人受命派了许多人家,独独林家……”

    任歌突然低声道:“馨……好像不是我爹独独不访林家……你有没有觉得,是独独林家无人访。”

    此话一出,馨顿时恍然,一阵寒风呼啸,恰到好处地吹得她打了个寒战。大过年间,哪家不是走亲访友门庭若市,唯独林家门前悄无声息,这些日子真的好像只有任歌带人来过。这本不该是一个朝廷官人过年门庭前应有的景象。

    任歌从小跟林萧萧一块儿长大,年时林萧萧都是忙得没空与他见面。然而如今林家四下一片诡异寂静,便连个行人都见不到。任歌直后悔,本来早该察觉异样了,只怪自己除夕前只想着带阿莫玩儿……只是现在再后悔也没用,只能赶紧找到林萧萧才是办法。

    他当机立断道:“咱们先回去,我去找爹,问问他林萧萧父亲的情况。馨你找机会帮我在四周邻里打听打听。”

    这三人奔回任府,任歌立即到书房找了父亲,气喘吁吁喊了声:“爹!”

    父亲从一堆文书之间看他一眼,随即便低头继续自己的事,道:“慢了,下次把慢了的补回来。现在去背你的《箭经》。”

    任歌急道:“爹可认得林萧萧的父亲?”

    父亲扫了他一眼,皱眉道:“什么林萧萧。”

    “就是我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就住在跟我家几条街……”任歌描述,“您总不让我跟她玩儿,还因此打过我,那个女孩儿,叫林萧萧的。”

    父亲的眉头越拧越深:“嗯,她父亲怎么了?”

    任歌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试探地问:“爹……您认识她父亲吗?或者林姓的朝中大官。”

    “不认得。林?林昌朝,林史弘,林英,姓林的官不多了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们之中可有家在咱们旁边的?”

    父亲不耐道;“家住咱们旁边的,你说你林文涛阿伯?就住长平城西,他一个文职,也不是什么大官。你到底在打听些什么?”

    任歌赶紧道:“我就好奇问问……”

    父亲没多追问,只打断道:“既然没事,便赶紧去学你的弓箭,别开春到了靶场,拿着弓一窍不通。”

    任歌一揖退下,心里乱成一团。爹的样子,明显全然不知道林萧萧父亲这个人。若此人真如林萧萧所说一般身任朝廷重位,那么爹几乎不可能对他全无耳闻。

    任歌捧着书正心神不宁,馨也打听一圈回来,面色凝重,道:“少爷,奇怪得紧,林家周围的四五户全都是一样的大门紧锁,敲门也没人应,再往外打听一圈,都说这一片已沉寂了好一段时间,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任歌难掩眉间的恐惧和担忧,道:“我爹也说不认得她父亲。这下可真是查无可查,好好一个人怎的就凭空消失了?”

    馨安慰道:“少爷先别急,我这几日再去四周打听打听,林家落户那一块该有十几年了,不可能一丁点儿痕迹也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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