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年市

    待阿莫终于啃完了最后一个腌果，任歌带着他走到街上时，眼前已然是满街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阿莫不由自主地往任歌身上靠紧，任歌找到他的手牵牢，叮嘱道：“跟好，千万别走丢。”

    他拉着阿莫挤进小贩摊前，给他拣了个蟠螭灯，往他手上一塞，笑道：“这样就有感觉了。”他几乎年年都逛年市，虽都是同样的热闹非凡，但也不免重复单调。今年他身边跟了一个满脸兴奋，左顾右盼的阿莫，任歌再次想起了儿时逛年市时的新奇快乐。他几乎跟阿莫一般兴奋激动，用尽全力压过身边鼎沸人语和咿呀戏声，大着嗓门给阿莫指指点点：这个是糖元宝，这个是六宝年糕。

    两人玩得极为尽兴，阿莫的走马灯早已换成任歌提着，他现在又是抓了一手的零食，吃都吃不及。逛至螺黛桥桥头，人群渐稀，灯火远去，他俩也慢慢停下来，静静看着桥下冰封的螺黛河，看着冰面倒映岸边的点点灯火。

    “这要是没结冰，还可以放河灯玩儿。”任歌喊了半天，嗓子有点沙哑，此时终于能拿正常声音讲话了，“看它能漂到哪个有缘人手里。”

    阿莫便幻想着满河花灯顺流而下的情景。他回过神来，把手中的酸梅汤递给任歌，任歌啜了一小口，又塞了回去。

    任歌又道：“明天除夕，咱们家便要吃年饭了。爹今年在家，肯定格外丰盛。什么五福临门，三羊开泰……到时候保你吃得尽兴。”

    阿莫没吭声，心神不定，把手里的包捏得四分五裂。

    任歌本就善于观色。他立即觉察到了什么，担忧地问：“怎么？累了？”

    阿莫咔嚓咔嚓地嚼东西，一双眼睛只盯着河面，过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我是你家下人，不能一起吃年夜饭的。”

    任歌皱皱眉：“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

    “你还说不是。”阿莫开始瘪嘴，嘟嘟哝哝的：“我就是任家一个下人。”

    任歌觉得好笑：“任家大少爷都让你睡他床上了啊，还下人呢。你看看还有谁有这等待遇。”

    阿莫一听这话，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还用尽全力紧绷着嘴角，道：“都从来没跟你一起吃过饭。都是带到卧房给我吃。”

    任歌喊冤：“那是我以为……我以为你不爱与我爹娘一起吃饭！我……看你对其他人那么戒备……”

    阿莫愣了愣，他完全没想到任歌已然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印象中自己只是不愿与旁人说话，并没有多做什么，也不知任歌是怎么看出来的。任歌还在一旁继续絮絮叨叨：“你早说嘛，我便跟爹娘好好讲讲，让你跟我们一起吃……”

    阿莫打断道：“你说也没用！你爹娘不可能答允的。”

    任歌虽然心中不服，依旧无言以对，心知爹娘恐怕真的不会同意。阿莫严肃道：“我也不要你说。我就是愿意在卧房吃饭，跟我是否戒备别人一点干系也无，你记住了！我一点也不怕跟别人一起吃饭。”

    任歌扑哧笑了：“好好好，是我搞错，是我搞错啦……你放心，年夜饭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吃。”

    阿莫不吭声，尽力借阴影掩饰自己难以压下的嘴角。

    静默许久，岸边的灯火一盏盏熄了好些，东南的参宿熠熠发光，倒映在光洁的冰面上。任歌看着冰河上的星星，微笑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