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温情
这一天下来,任歌已然连一根指头也不想动弹,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只仰头倒在床上,目光凝滞地看屋顶。他全身都疼,并且很清楚明天会更疼,但是疼也没用,照样得跑。他一想到这层,只觉此生了无盼头,心灰意冷。
阿莫侧躺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知他疲惫如此全是因为自己。他迟疑片刻,突然伸手摸到任歌被窝里,飞快地捏住了任歌的一根手指。
任歌毫无反应,睁着眼睛睡着了一般,阿莫安慰地轻轻捏了捏,过了一会儿,看他依旧一副痴怔的模样,干脆把整只手握着。
他手指太长,阿莫一只手握不住,于是动了动身子,腾出被压住的另外一只,两手一齐将任歌的手包住。
阿莫这边小动作不断,任歌只当不觉,一门心思地自己想事。直到阿莫开始试图搓热他冰凉的手,任歌才微微挣扎了一下,有气无力道:“别碰我。”
阿莫顿住,感到任歌的手指细微地抖了一下,知道他此时已筋疲力尽,完全无力动弹,便道:“你手好冰,我给你搓搓……”
任歌竟猛地把手抽回,喊:“别动!”
做这些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他仿佛虚脱一般,疲惫地闭上眼。
阿莫的双手僵在原处。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任歌苍白的侧脸,不知为何心中竟又难过又恐惧,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消逝,而他怎么也抓不住一般。他难得张皇失措,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思,听见任歌的呼吸声渐趋平缓,便一点点悄然无声地将自己的手抽回去。
烛火还没熄,阿莫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烛光在任歌脸上投下明灭闪烁的灯影,将他的侧颜勾勒得很是分明。
任歌突然张口道:
“看什么?”
阿莫吓了一跳,赶紧假装无事发生将目光移开,分辨:“谁看你了?没人看你。”
任歌闷闷不乐地说:“我很烦,你别碰我。”
阿莫怔了怔,突然笑了,乐得露出了点小儿痴态,他也不知自己为何高兴成这样,只是一笑便停不下。任歌被他笑恼了,半死不活地发脾气:“你笑个屁。”
阿莫边乐边开玩笑:“你烦什么呢?”
任歌忽地有力气了。他大声质问:
“烦什么?你问我烦什么?”他怒道:“我凭什么受这种苦,凭什么!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我本来过得好好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阿莫不笑了。任歌愤怒得愈发语无伦次,声调越来越高,最后猛地顿住,一声哽咽。沉默。任歌气得把被子一扯,蒙头痛哭起来。
静默一阵,任歌听到被窝外窸窸窣窣的响动,是阿莫下床吹熄了烛火。任歌继续委屈地抽噎。阿莫又吭哧吭哧地爬上床,黑暗之中,只剩任歌抽鼻子的声音。
阿莫连人带被,一把把任歌抱住,低声道:
“对不起。”
任歌吓得都不抽抽了。
阿莫的声音已然也带上哭腔:“要不我自己走好了,你也用不着……”
任歌愣了一下,掀开被子抱住阿莫,一下一下地捋着背,哭道:“放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