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隙
他俩久闻此巷大名。传闻多年前皂子巷本名枣子巷,盛产蛋枣繁盛一时,号称十里街巷八里枣香,一条巷带着一方水土欣欣向荣,后以此为基有了枣子村,规模堪比城镇,人丁极为兴旺,因之取吉利谐音,唤此村“造子”。然而好景不长。短短几年,盛极一时的枣子村没落荒芜、不断缩减,如今已成了一条无人居住的荒地,空余一巷破落房屋。
他俩在巷子口站着,窥探其中的幽暗诡异和深不可测。巷里是与世隔绝般的漆黑和阴冷,穿巷风裹挟着湿冷气息呼啸而过,任歌打了个冷战,也不知刚才为何脱口而出,搞得现在大冷天的来这种鬼地方——许是急于找到一句话来掩过瞬间的无措,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皂子巷。
林萧萧自小便胆大。她笑道:“怎么了,怕啦?知不知道事到临头需放胆?刚刚谁还在说今天气氛好?”
她凑上前来,附耳道:“据说皂子巷百年前还是一派繁象,你可知怎的没落到这田地?”
“去去去去去,”任歌嫌弃地推开她,“不知道,怎么说?”
“我告诉你,一百年前,同样是这样的腊月寒冬,皂子巷里一个李姓人家的小姐生下一缕黑烟……”
“什么?”
林萧萧轻描淡写续道:“那黑烟绕着这家房子三日不散,请了不知多少道士真人都无计可施;全家上下泼水点火熏香无所不用,邪烟就是没法除去。那黑烟似有实体,粘腻胶稠,散发尸臭,沾上皮肤如同灼烧,李家上下被逼出家门。村民恶心畏惧得紧,还怕殃及自家,全都唯恐避之不及,更莫说借宿。天寒地冻的,李家人糟了白眼还无家可归,自然也不会让那诞下黑烟的小姐好过,全家没一个愿意接近她,把她扔在家门口。冰天雪地里,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姑娘——算是吧,”林萧萧叹道,任歌一旁听得入神,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可怜呀。纵使她跪在雪里哭……那家人甚至都没给她留几件衣服……”
“然后呢,后来这姑娘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寒风彻骨的天气,裹件单衣能活得了几天?就是她不死,生下这等不知哪来的邪秽妖物,其他人还能留着她?”林萧萧轻轻叹气,“只是那邪烟不曾随之消散,而是不断伸展;之后被烟殃及的人家里,不断有女人如同李家小姐一般诞下诡异黑烟;这些邪物绞缠勾连直至包裹整个枣子村,将一村人全部逼出村外。百年间邪烟早已散去,但已无人愿居此地。就成现在这模样了。”
两个孩子沉默了一阵。猎猎寒风灌得任歌满耳生疼,他试探地问道:“你说的……这可是真的?”
林萧萧凝视着他,微微一笑,突然眼神一滞,脸色剧变,锐声叫道:“那边!烟!黑烟!”
任歌猛地回头,一身寒毛都倒竖起来,可是各处只有风声凛冽,哪有什么烟?他气极,用力推了一把林萧萧,怒道:“胡扯什么!”惊觉寒风中自己竟然吓出了一身冷汗。林萧萧踉跄几步,站稳身子笑道:“你怕什么?我娘给我讲的,吓唬我呢。这故事哪能是真的?我且问你,李家小姐怀了孕,孩子的父亲是何人?已有身孕的姑娘怎的还住在自己爹娘家里?但凡仔细想想,就能看出纰漏。”
林萧萧见任歌不语,知道这次可能真把他给吓着了,赶紧拉拉他衣服,软语道:“别想了,我胡说八道的神鬼故事还少么,这不也不嫌多一个,你别当真不就好了。我害怕了,不想往巷子里走了,咱俩赶紧回吧,再晚了你娘得急。”
任歌明知林萧萧这话假多真少,照顾他面子罢了,仍厚着脸扯皮:“我娘可不急,要往里走,我倒没什么,只可惜你怕了。”
林萧萧啧了一声,两人牵着手踏上归程。身后一阵疾风呼啸穿巷而过,萧瑟飕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