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不留行踪的,他终于可以任性任意的施展提纵术了,一口晨风灌入灵台,一提炁,一发足,他如一片破水的扁舟,毫不费力蹿完了栈道,又飞出古庙,依旧捡山道往酒肆方向折返。
当他回到酒肆时,公鸡打完鸣已经过去好久,一径蹿入窗中,街上传来熙熙攘攘的走动声。
待他宽下夜行衣,正要换上寻常衣物,六万正好叩门而去,问了一声,只道五万经过一夜调息,已经好了许多。
他点点头,脑海却又浮想起那位哑道重伤颓废的模样,走到案前,取银龟茶罗来,打开一看,第四枚药丸仍旧安然呆在里头。
不禁他一声叹息,兀自嘟囔:“看来这药丸,得随心携带。”
六万不无担忧地盯着他:“此行碰上凶险了?”
冯无病点点头,随即将昨夜的所见所闻都与六万一一说了。
“倘若那人真能叫瞎子复明、使残肢复生,岂不是天大的好事,那天底下可就再也没有因为身残肢缺而受苦的人了。”六万越是满怀好奇与欣喜地说。
望着他那一双激动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冯无病实在有些不忍地揭穿道:“天下若真有等奇术,那两人又何必藏头缩尾,有如鼠辈,我看此事必定另有蹊跷,你把消息散出去,让大家多多留意这二人的对向……哦,对了……”话说到此,他拍了拍脑门,又加上一句:“还有那个不会说话的道士,伤势不浅,说不定会去寻医,让郎中们多留点心。”…
“是了,手下这便去办!”
直至六万退下,冯无病原本嗡嗡嘤嘤的脑袋,才勉强得了一丝平静,躺到榻上,将寐未寐,脑中仍在思量着临夜种种所见所闻,尤其此事还牵扯到了中京府尹,就更加迷惘了。
待至午时,他才昏昏醒来,用罢饭菜,又坐到小间饮茶。
桌上的小匣里依旧摆了蜡丸,正待一一拆开查看,六万突然揭幔而入,“东家,有贵客上门了。”
他入下手中的蜡丸,点点头,随即将匣盖一合,放到身后小立柜的屉子里。
不过多时,一个又黑又小又瘦的小姑娘蹿了进来,他抬眼一望,觉着明明面生,却又像在哪儿见过,心中略有疑虑,微微一怔,直到目光往下,看到对方肩头上的褡裢,总算有了头绪,浅浅笑开,“当真贵客。”
对方一愣,半晌,讪讪地说:“我听说你这人神通广大,京中事件巨细皆查,故而来向你打听一些线索。”
眉头一蹙,他有些好奇地问:“小的这里每日闲客往来,是有些喜欢道听途说的,可要说到巨细事务皆有耳闻,并非事实,不知是谁向足下透露的线索,怕是要令足下失望了。”
他一派谦辞,打算以退为近,但对方却是不以为意,兀自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盘中倒扣的茶盅。
冯无病此时心中仍旧顾虑颇多,见对方刻意不肯透露,心中越发好奇。“不知足下到底想要打听些什么?”翻过一个茶盅,以热水暖过,一面添茶,一面谨慎问询。
对方这才从褡裢中取出一张折了三回的画像,摊开一看,是一位温婉女子,五官精致,目含慈悲,……
不由他奇怪地问:“她是……”
对方抿了一下嘴,“我在找画上这人,有人说曾在中京城见过她,可我初到此时,人生地不熟,找了一个月,却毫无头绪,直到听人说起你见多识广,才想过来碰碰运气。”
冯无病却是冷冷一笑,“听谁说起?”
“这就不便相告了。”
冯无病接过画像,细细端详半晌,心中疑团簇生,又耐着性子问:“这纸是新的,技法不够娴熟,上色勾线也相当潦草,敢问足下,这幅画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对方抿了一嘴,几分尴尬一闪而过,“原画一直被锁着,这是我偷偷临摹的。”顿了一顿,又有些不甘地说道:“我的画艺好歹是跟着名师学的,没想到竟然被你一眼看穿……”
冯无病微微一笑,啜了口茶,续又说道:“只凭一幅画像,茫茫人海,实在不易,足下可知道画中人的来历与姓名?”
对方却遗憾地说,“可惜,我对她的来历究竟一无所知。”
“那……”冯无病顿了一顿,“大致的年纪呢?”
“原画是二十年前所作,如今至少四十左右。”
冯无病点点头。…
对方的回答,印证了他心头所想。
思忖百千,移时方道:“恕在下直言,画中人所着的裙裳样式,正是二十年前时兴的样式,而她头上所饰的攒宝钗十分名贵,可见出身不俗,腰畔所挂的金香球,其作工细致繁复,下头又以红玛瑙鱼为坠饰,相当稀罕难得。由此可见,画中人,如若不是富庶之后,必是达官女眷,可放眼莽莽中京,这样的女子数不胜数,又是二十年前的人物,时过境迁,生死未卜,只怕……”
“连你也找不到?”对方急了,将左掌重重拍在桌上,脸上虽然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举止却相当强势。
冯无病身子略略一仰,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在下所言皆是实情,至于找不找得到,得先找过再说。”
小姑娘叹了口气,重新坐直了身子,哀哀叹了半天气,才又沮丧地说道:“可惜这里不是我的家乡,否则这事早就该有眉目了,费了这么多精力,一直毫无线索,真有如大海捞针……好吧,开个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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