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最初的一截,尚还壮着胆子,后来怕走心里越没底,好在眼睛已经逐渐适应周遭环境,只奇怪自己方才明明已经记好了路线,怎么就是找不到那处石殿呢?
越想越慌。就在他以为今日怕要无功而返之时,一阵拳脚交织的声音蓦向不远处传来。
一面侧耳留心,一面低着身子,沿着石壁往前走,没过多久,闻到一阵特殊的松油香,一点点光亮自一条细细的石缝中透出,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早错过了刚才的石殿,一定是有人事先将石殿的门合上了,黑暗中无法辨认,才会大意错过。
摒息敛神,透过那一条细缝,向内窥视,交手之人居然正是哑道与妖人。
厚重的石门后面,又是一个巨大的石殿,四墙上长满青苔,潮气洇得痕迹斑斑,墙缝与地面脏得一塌糊涂,不似前一间那样干燥与整洁。…
昏暗的油灯照射下,哑道一柄拂尘扫得极好,时软时利,软时可以作长鞭,利时可媲锋刀,格杀招式之间,时壁时趋,变幻莫测。
虽然这人的武功底子已然不差,可冯无病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若论佛尘,当今天下,只怕再没有谁能比得上秉拂子了,可惜那位洞主不善与人结交,素来沉默寡言,与己无关的事,从不多言鑫行,在这点上,眼前热心助人的哑道可就要高出他许多了。”
可是人本就各有好赖之处,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实在没必要放在一处进行比较,只不过因为他俩都拿拂尘当兵器的,所以冯无病才会一时忘了分寸,回神后,才发现自己真是避世荒谬。
思忖之间,哑道因为一时失手,胸口痛吃一记剑尖,大红的血迸溅出来,吓得冯无病不敢再躲,登时推门而入,加入战局。
妖人眼见他来,目光一慌,秉剑大退三步后,口中萧然长啸一声,声音好像一只挣扎的云雀,啸声没完,那侠腰悬玉龟的老者便从侧门蹿了出来。
猛一交手,冯无病才察觉,这位老者使的功法居然不是硬武派,行杀挡格之间,招招灵炁灌满,明显是个炼炁师。
而且这人习的功法十分古怪,居然能令身子忽而涨大如灯笼,忽而缩小如瘦鼠。
冯无病豁进全力,攻了对手十招有余,拳对拳,力对力,可惜招招都像打入败絮一样绵弹柔软,力道全部有去无回,情急之下,只好抖出钢骨扇与之相抗,对了四五招,竟尔又发现对手的功法已臻至练刀枪不入的境界,明显在自己之上。
心中一时失了底气,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正在担忧今夜难保有去无回时,哑道那边有了新的进展,只听得“啊”的一声长痛,妖人捧着伤势一步退到老者身后,老者恶睨了一眼哑道,为此一瞬分神,冯无病瞅准时机,钢骨扇子一举刺出,直冲对方面门。
老者感受到刃气,脖子紧然一缩,居然整颗脑袋都塞进了锁骨之间,相状真是像极了一只千年老龟,冯无病见少识寡,生平当真未曾见识过这等奇招,当场吓得头皮发麻,本能地后撤到哑道身边。
余光一扫,哑道伤势不轻,胸前已经被大片血红洇染。
“撤!”
那厢冯无病还未缓过神来,对手已经决定先发制人,抬掌一劈,妖人直接将角落的油灯扑熄,四周顿时暗如深渊,好在冯无病早有防备,立马擦亮了随身带来的火折子,凭着一点火光环顾四下,却并不见那两人的踪影。
冯无病一时诧异起来。
不是诧异他俩逃离的迅快,而是诧异这二人为何要逃。
明明哑道已然身受重伤,而他也根本赢不了那位老者,按理来说,对方的胜算是要大过他们的,此时脱逃,难免令人心生疑窦。…
转头再看哑道,脸上已经丝毫没有了血色,呼吸也越发重了,他用力主动将其一搀扶,又换了个声音说:“走吧,我带你离开这儿。”
哑道朝他投来一记感激的打量。
虽说对手已经退了,可冯无病生性谨慎,深怕经过那些石径时,会再遇到什么意外挡阻,一路不敢奔行得太用力,而且几步一回头,总算借着火折子的微光,辛苦逃到栈道上,才放开哑道的手,对他说:“兄台先行,小弟殿后。”
谁知哑道在别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后,居然一跃而起,直接跳下山壁,坠入了迷雾森然的恍河之中。
冯无病一怔,立马双手扶栏,半个身子都快翻出栈道,伸长了脖子,够着找了一趟又一趟,可惜双眼始终不能替他拔开即些恼人又浓重的的雾气,四下又没有足够大的风,他始终无法看清这人到底死没死。
“是不想连累我才跳的?还是下头有人接应?他究竟为何要跳?哎,可惜他不会说话,我连这位兄弟的来历究究竟如何都尚且不知呢……我虽坐镇酒肆,自称京中巨细事务无所不知,却连这位英雄好汗的名号都没听过,看来我这差事办得也不怎么样……”
如此暗忖云云,心中多是过意不去。
静心等了一会儿,留意着大小动静,始终没有听到身体跌落在石滩上或是坠入水中的动静,这才料定哑道并无大碍,心中大石姑且稍放,身子骨终于渐渐暖和起来。
一抬头,东方微红,这漫长吊诡又波折连连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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