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大家只好接受现实,各自带着叹息,缓缓摊着序,走出这石殿时,冯无病也再次一张茫然地混进了队伍里。
这一回霍儿与老翁并没有在他身后,同样不存的在的,是那个令人敬意丛心的哑道,冯无病左瞧右瞧,找了好大一会儿,却始终没找出这两拔人马,不光是他们,还有那位失而复明的盲女,以及那个麻子和那个哑巴,也全都不见踪影。…
事情隐隐约约显出它不对的那一面,可冯无病一时也没有解开它们的头绪,只能继续跟前头的队伍,茫然地朝前挪动。
“真是可惜,”他听到旁边一个人:“都等了好些天了,却始终没轮到我。”
边上有一人打趣他道:“都苦了半辈子了,多等几日又有何防?”
四下另有几声稀稀拉拉的讪笑作为回应。
步下栈道,重新折回庙旁寻条漆黑的长巷,沿着走了好长一截,终于到了恍容里的大街上,此时大街上清沁沁的蓝色火把随意蹿动,夤夜碎的像东拼西凑。
他越走越发感到心底寒凉,毕竟这一整条街经营得全是死人买卖,步在阴风号号的街道上,只见各色名样的望子随风而舞,像一个无头无脑的尸身恣意在漂游。
原本从庙里走出来的人不少,可这会子,全都蹊跷地没了踪影,他独自越走越孤单,路过一位寿衣店时,一个纸扎的小人突然被风刮到他跟前,吓得他立马向后一跳,险些弄丢手里的拐杖。
等他终于想明白,其实那些和他一同走到恍河边的人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各自早就找好了夜晚投宿的店家,才会一道不见踪影,已经是第二天稳稳坐在海肆二楼,晒着温温暖阳的时刻,至于此时此刻,他实在是被吓得够呛。
腑下的拐杖在夜街上击出“笃笃笃”的回响,他越走越快,像逃一样,眼看长街尽头就在不远处时,却又突然放缓了步子。
他还不没忘记今夜前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就此回去,什么都没打听到,岂不等于白来了?
那可不成!
关于妖人的身份,以及他是到底如何施展异法之事,猛然抢据了他突突直跳的心,使他终于能一扫恐惧,开始反思对策。
恍容里的地界虽然又空又大,可出口只有这一次,既然他并未见到妖人和那名玉龟老者、以及毕华生出来,就证明他们此刻一定还在里头。
为了此行不至空来,他认定自己必须折回去重要打探一番,往身上一观,为脚上的木板木条犯了会难。
但什么难的难还能难倒他云母狐?
敛神静息,虽无旁人,他还是坚持把戏演完,直到完全出了恍容里,拐进了进近的一片树林里,才从袖袋里摸出平日常用的摺扇,扇骨是特殊钢材所制,平日里削铁如泥,何况是一些布条与木块呢?
脱去脚上的伪装后,又赶忙将身上的粗衣脱了,露出来里头一套带紫色的夜行衣,是特殊人绡布染色后裁制的,穿在身上十分服帖,并且带有弹性,伴人翻墙越树,既轻巧又不累赘,可算得上是夜行衣中的上上佳品。
蒙上面后,足尖一点,风声在耳畔无尽穿行,他没有择来时的旧路,实在是对那条毫无生气的长街和那些与阴间相关联的生意提不起任何兴趣,索性直接穿林而过。…
但这也是风险的,毕竟林中古木参天,遮云蔽月,没准一不留神就会惊动出来觅食的夜间猛兽,所以他只能再再地放轻脚步,既怕惊动人,更怕惊动兽。
不过一传会儿,他就蹿到了古庙边上,站在高木向上望,古庙的格局,依然充满了古怪的气息,越看越像一间葬尸的墓穴,庙中此时已经没了活人的生息,拐入窄巷,无光无火,他快步钻过,生怕会迎面与谁相撞。
好在这一路总算相安无事。
等来到栈桥边上时,他想起还另有一桩要事需要立马解决。
那就他先前乔装打扮时所有的布条和木块,与那一身旧衣,这可是物证,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与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即销毁,一股脑儿奔到雾气茫茫的恍河边上,他将一大包东西全都掷进了河中,却就在此时,水中一具漂流的尸体引起了他的留心。
不,不止一具。
先是一具小的,后来是一具老的,一先一后,随水流而下,却是卡卡停停,水中的漩涡与滩子上的石块将他俩人推来搡去,昏暗的夜光中,那具尸体好像注定只能腐烂的两块木材,一点不由己的奔往下流。
冯无病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原本按他的设想,今夜回去,就找人扫听出那个竹杖老公的住处,他舍不得那个孩子吃苦,原拟将他买回酒肆,当个下人使唤,至少用吃有穿,不用看人眼色,受人打骂,没想到如今一切都成了空,心头一阵怃然。
兀自呆了一会儿,心里直觉这对主仆之死一定和那妖人脱不了关系的他,心中较比之前,气恼更盛,更发力足下,力奔上栈道,却又怕发出若引发的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只得又急又气又捏着劲担着气地朝前莽冲,一路真是说不出的憋屈与焦急。
狂奔到了山洞外边,向内一探,只看见一团浓黑中,他小心的摸到墙壁,决计贴着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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