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公公,你快点,这位九墟来的天师当真本事滔天,”霍儿一只手紧紧牵着竹杖老翁往人群里头钻,“他刚叫一个眼瞎的盲女复明,没准也能叫公公你重见光明呢!”

    “我都听到了,用不着你兀自多嘴……”竹杖老翁一脸不以为意,半晌,被霍儿带着挤入群中间的他轻声絮叨着:“可人家姑娘一出手便是一百两,我就算把你卖了,也凑不出二十两银子,天师会答应治我吗……”

    就在在纷乱的人潮中,冯无病总算找到了……的踪影,想到他为了治自己的病症,丢弃将要临盆的妻子不顾,偷拿了东家银两,还险些连累了裴三,心中真是气不打一处出,恨不得立马就连上前教他吃几招教训,可是隔着人山重重,他也是有心无力。

    让他较为在意的,还有一人,就是一跟紧跟在他身侧的哑道,面对众人纷拥上前的景象,在场一众,似乎只他一人格外平静,眼角向哑道探去,发现他正在看自己,心中一凛,便想着,要看人不如正大光明的看,一回头,哑道的目光已经扩散到四周,眼中那一派清醒与怜悯,跟四下的所有人都很不同。

    冯无病知道,这世间有那等精通术法,居心不良之辈,就算能骗过多数人,却未必能骗过某些欲浅心正之人,因为这等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上天会用金钱来决定公平。

    磐石那儿乱住一团,一会儿功夫,天师便又当着大家的面,替一个脸上生满麻子的人换上一副干干净净的皮囊,帮一个哑巴找回了声音,人潮更加拥挤激动,大家全都不甘落后,生怕迟了一步,天师的神力或许就会下降,法术一旦削弱,神迹便再也无缘降临到自己头上。

    四下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无序,甚至最终那个手臂上纹着黑也站到了石块之上。

    倏然,一个清亮的哨声从角落里发出,一听到动静,两人立马警觉仰起脸来,一齐探向了右边,脸上各有警觉吃惊之色。

    顺着被撩起的布幔,冯无病看到了这个组织的第三个人,可巧,这人来头不小,在京人也算有点名气,该认得的人都认得他,不该认得的人全都当他毫无来历。

    这人正是中京府府尹毕鸿的亲弟弟毕鸿生。

    毕鸿生只将布幔掀开一条细缝,撅着嘴,又吹了三两下哨声,声音尖啸,充满警示的味道。

    冯无病心中开始犯疑,毕华生虽然一贯游手好闲,恃豪凌弱,心术不正,是个实打实的败家子,却没听说和恍容里,和这里的“鬼市”有任何关联。

    “之前姓童的就一直怀疑府衙中有鬼市之人的内应,不然为何十次围剿九次扑空,这样看来,或许是有毕华生有关?”冯无病兀自想着。

    石台上,妖人和老者相互递了个眼神后,老者缓缓开口安抚众人道:“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此吧!”…

    “天师开恩哪!请为大家清除苦厄吧!”中有一人,艰难在人群中挤出一片地方来,虔诚地叩首求拜,口中苦苦哀求道。

    在他之后,大家纷纷效法,都陆陆续续叩跪在地。

    这下却难倒了冯无病,因为在此情景之下,独他不跪,难免会显得很扎眼,到时只怕有眼尖的人,一下将他身份识破,后续的麻烦事可就多了。

    可若是跪呢?他心里头又是十分的不情愿,毕竟他这双膝盖,可是跪过真真正正的圣主的,遑论就连圣主都不兴他跪,怎甘心去拜这个假托圣主威名大兴异术的妖人呢?

    眼见再踌躇,怕要露馅,念及到底正事要紧,这一跪的账,可以日后再找这妖人慢慢去讨,便叹了口气,真的慢慢地弯下了膝头。

    所幸,眼下他一足已跛,跪得慢些,似乎也情有可原,大家并没多留意,等到双膝就快要着地时,他又故意偷偷翘起那只裹得竹块的腿的膝头,使他身姿看着未免有些诡异,却也不算真的“跪”了。

    眼角余光一扫,在场之人全都跪了,惟独那个身量奇长的哑道却一枝秀独,高高定定地站在那儿,用一种饱含蔑视的地目光直直地瞪着妖人。

    “可惜这是哑巴,不然这会儿估计早就骂出声了吧?”冯无病对这哑道的敬佩油然又增添了不少,毕竟在场不想跪倒的人有二人,最后立着的,却不是他自己。

    石台上,妖人的目光扫了过来,像一把削得极薄极寒冷的刀,静静刮过哑道的身子,只一眼就像一道凌迟,哑道站在光中,身上溅满暗血。

    冯无病感应到了这人的杀气,心想:“哑道人轻功不错,可这不代表身手也不错,这妖人看起来心狠心辣的,又深懂些异法,万一事后寻上哑道人,岂不糟糕。”

    哨声又飞出三下,一下比一下都紧迫。

    妖人冲着大家拱手一揖,又说了些相逢有缘,必能再会的场面话,然后足尖一点,如同一只穿行梁间的轻燕,轻盈无比地穿过人群,飞落到了布幔前,身后,那位老者也以同样出色的提纵术撵到。

    当他二人彻底消失在布幔后,四下彻底哗然了,就在纷纷乱乱的议论声中,冯无病艰难地撑着拐杖,晃悠悠地起来。

    期间有人妄想通过布幔,追上妖人,可揭开布幔却发现后头有一扇十分结实的木门,已经用巨大的铜锁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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