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宇文成都就一面叫来升倒茶,一面劝陈仲炎说:“云兄不要烦恼,我劝你赶快离开此地。你想,宇文化及既是躲避了四年,不敢与你见面,可见他是自知武艺敌不过你。如今在北京你终日与人比武,弄得声名大震,那宇文化及还没有耳朵?不用说他没在京都,就是在此地,他也早就跑了,还在这儿等待着送死?”

    云战峰叹了口气,说:“我也是这么想!我与人比武并非情愿,是我为寻仇人下落,不得不与江湖人往还。但那些江湖人你是晓得的,他们知道我是大旗铁别恨的兄弟,便想与我比武。除非我认输才行,可是我云战峰向来又是强性,决不低头服人,所以才弄成这样。三个月来我打服了直隶省数十名英雄,他们明着与我结交,其实心中怨恨;在北京他们还不敢怎样,但我若一离开此地,他们一定要在途中设计陷害我!”

    宇文成都听了,不禁心中一动。又听云战峰说:“因此我才想结识一位好友,助我以报兄仇。我见夏侯兄慷慨磊落,不同那些人,而且来此游览……想必很是闲散。倘蒙不弃,我愿与夏侯兄结为八拜之交;寻着宇文化及,报了我杀兄的大仇。我云战峰终身不忘!”

    宇文成都脸上微微变色,就摆手说:“拜盟兄弟我可不敢,因为我太年轻。至于助你报仇之事,那是朋友应当作的。只要我寻出宇文化及的下落,查明他确是恶人,我必替云兄下手。但是如果这人已经改过向善,隐遁山林,不再作恶,我也劝陈兄饶恕了他。因为冤家宜解不宜结!”

    宇文成都的话说到了这里,陈仲炎的脸上就带出不悦之色,连连摇头,说:“什么仇家我全可解,惟有宇文化及,我饶不了他!”

    宇文成都说:“既然如此,只要我寻着了宇文化及的下落,我必设法告诉你。至于杀或饶,那全凭云兄!”

    云战峰起身抱拳说:“拜托!拜托!明天我带领小儿和师侄前来谢罪。过几****便。要往旁处去,他们留在此地,请夏侯兄随时帮助,以免人欺。”说毕,又拱手,便出屋回去。

    云战峰走后,宇文成都愤怒地站立了半天,忽然他又想起一件事来,就抄起了宝剑往外就走。来升说:“少爷您想上哪儿去?”

    宇文成都说,“少说话!”他提剑出了店门,一直向东跑去。跑到正阳桥,就见这里人声嘈杂,并有“乒乒乓乓”的一阵铁器和木器相击之声。张云杰赶紧抽出剑来,飞奔过去。

    只见这里是三十多个人各持器械正围往一个人殴打,被殴打的正是云战峰。只见他手中舞着一杆从别人手中夺来的木棍,上下翻飞,打得那些人此上彼下,无法将他按倒。

    宇文成都加入了,一手挥动宝剑恫吓众人,一手拿剑鞘向众人的头上乱抽,便大骂道:“你们是要造反吗?”

    他从人群中将云战峰救走;众人复又围上来,又被宇文成都打倒了几个。这时远远之处就来了两盏灯笼,就有人说:“官人来啦!”遂就一哄而散。

    宇文成都也怕官人来到,要惹官司,他也顾不得再找云战峰的那匹马,就赶紧叫来了一辆车,搀扶云战峰上车。嘱咐赶车的人说:“赶到东堂子胡同!快些!快些!”赶车的挥动皮鞭,车轮在石头道上“咕咚咕咚”的响,就赶进前门里去了。

    这时城门已关了半扇,天黑如墨,银星万点,新月一钩,吹着微寒的春风。

    云战峰在车里坐着,吁吁的气喘。宇文成都就问说:“云兄受伤了没?”

    云战峰说:“不要紧!”

    骡车走得很决,迤逦地到了东堂子胡同。宇文成都就问说:“云兄你住在哪个门户里?”

    云战峰喘着气说:“搀我一把!我向外看看!”

    宇文成都搀住云战峰的胳臂,就觉得两手发湿,知道他的身上已受伤流血。

    云战峰向外看了一着,便说:“车停住吧!就是路北这个门。”

    当下车停住了,宇文成都先跳下车去敲门。门敲了几下,里面就有人出来,藉着车后挂着的那纸灯笼的灯光,可以看得清楚,出来的人正是云飞。

    宇文成都就抱拳说:“兄弟,现在你令尊受了伤,在车上,你帮助我把他搀下来吧!”

    云飞一听他的父亲受了伤,他就立时大怒,问道:“我父亲是被谁伤的,是你吗?”

    车上的云战峰却申斥说:“快来搀我!你夏侯叔父帮助我打散了那伙土棍,你不知感谢,反到向你的夏侯叔父发横!”

    云飞立时不敢言语了,赶紧到车旁来搀他的父亲。此时由门里又出来两个人,一人手中提着一只灯笼,正是黑胖瘸腿的卓飞流。

    另一人,宇文成都看见了,就不禁吃惊,原来正是身穿青衣,手提白龙吟风剑,俊眼圆睁的铁蔷薇姑娘。此时宇文成都、云飞已将云战峰搀下车来,云战峰见侄女手提宝剑,怒视着宇文成都,他就说,“不可无礼,来见见!这是夏侯无忌叔父!”

    宇文成都心说:要糟!全是大旗门的人。他生怕把自己的假名姓说穿了,心里咚咚乱跳。

    不料铁蔷薇把眼睛又盯了宇文成都一下,点点首,轻轻叫了声:“夏侯叔父!”

    宇文成都不禁连脖子都发热,幸仗灯光昏黯,才遮住了他的羞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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