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云战峰被搀扶到北房内。北房三间很是宽敞,灯也很明,室中的陈设也颇讲究。
云战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右臂、左臂全都往下流血,衣袖尽已染红。铁蔷薇赶紧去取了一包刀创药,为她叔父解开衣怀,敷上药,低着眼皮连看宇文成都也不看。几上的银灯正照着秀侠的粉面,宇文成都就见她比以前更为娇艳,而且一种妩媚的闺阁气派,比在江湖间相遇之时更是动人。
宇文成都脸仍红着,心中非常的难受。云战峰向他看了一眼,就又向卓飞流说:“给夏侯叔父搬椅子!”
宇文成都说:“不客气!”卓飞流瞪眼发呆地看了宇文成都一下,就搬了一把椅子,请他落座。
宇文成都此时却觉得十分拘窘不安,偷眼看了铁蔷薇一下。
见铁蔷薇那柔润的黑发,纤细的手指,紧瘦的衣裳包裹着窈窕的身段,真令人销魂。同时宇文成都可以猜想得出,姑娘一定心里冷笑呢!大约是说:“哼!夏侯无忌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不害羞!”
宇文成都一向是能说能道,此时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半天才说道:“云兄,现在觉得伤势怎样?”
云战峰却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算什么!一点点轻伤到你我的身上还算事吗?”又望了儿子和侄女一眼,说:“我早料到何永龙、高文起、耿大豹、耿二豹那些人,虽然败在我的手中,我待他们也很好,但他们必都在心中恨我,早晚必定寻仇。可是我还没料到他们晓得我今天单身出城,竟在正阳桥头暗算我。他们一共有三十多个人,我却孤身徒手,所以若不亏你们夏侯叔父赶来相助,我一定受伤更重!”
云飞跟卓飞流齐都扭头瞧着宇文成都,铁蔷薇却仍然不抬眼皮。云战峰就又说:“你们夏侯叔父的武艺超群,人品也不同那些江湖人,你们以后对夏侯叔父都要尊敬!刚才我已然向他拜托,将来我走后,就叫他留在北京,帮助你们寻找恶贼宇文化及的下落,以报大仇。以后你们都要听夏侯叔父的话!”
云飞、卓飞流齐都恭敬地向宇文成都拱手。铁蔷薇却背灯弹了几点眼泪,掏出一块手帕来拭擦眼睛。
宇文成都在这里坐着,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就站起身来说:“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云战峰却说:“前门城门已关,你还怎能出城?我这是借的房子,颇有富余,叫人打扫出一间来,今夜你就在这里宿下吧。明天我还要跟你商量商量,如何才能出今天这口气。”
宇文成都叹气说:“我劝云兄算了吧!俗语云,冤家宜解不宜结。无论大仇小仇,总是解开才好;否则冤冤相报,那有个完?”
话才说到这里,云飞、卓飞流齐都面有怒色,铁蔷薇也瞪了他一眼,仿佛都忍不住要用话反驳他。云战峰却微微冷笑,说:“夏侯兄!你阅世太浅,没怎么与人争斗过,所以你不知冤仇积在人心中的难受情形。如今的小仇不谈,只谈先兄被害之事,我为寻赤焰宇文化及,四年以来,食不饱、睡不安,到如今这么暖的天气我还穿着大棉袄,实在是我怀念兄仇,已忘了寒暑!”
云战峰说出了这话,铁蔷薇在旁越发伤心;以她的手帕捂着脸,不住地抽搐哭泣。云战峰就长叹了一声,说:“我这侄女真是可怜!她父亲生前,与她相依为命,自她父亲死后,她为报父仇,在外受尽了颠沛困苦,如今来到北京找我,我就不令她再出门了,因为倘若她再有些舛错,我更难以对先兄。我的仇人太多,今天受了些小伤,还算是幸事;万一将来我兄仇未报,就有了意外,望夏侯兄对他们加以善视。我大旗门缺少近亲好友,全赖江湖知己,道义相重,将来倘能助我家杀死恶贼宇文化及,我们无法报恩,只想……”看了他的侄女一眼,却不再说话了。铁蔷薇也掩面出了屋。
云战峰这才说:“只要有人将先兄大仇报了,将苍龙腾雨剑夺回,将恶贼宇文成都杀死;那人若还是年轻未娶妻,我便将我的侄女儿许配于他。”
宇文成都听了这话,才明白云战峰与自己相交之意,当下怔怔地没有言语,心中却惭愧与愤恨并集,也不禁暗暗地叹息。
待了一会儿,云飞叫进一个仆人来,命给宇文成都收拾个宿室。宇文成都这时也恨不得找个地方就一头躺下。云战峰又说:“我们为什么要来到北京呢?就是因听人说恶贼宇文化及现在匿藏于此。那恶贼不知怎样偷盗,发了一笔大财,大概已改了名姓。他有个儿子,不知叫什么名字,听说从信阳州大刀刘成学过武艺,这时也一定住在北京。我要是寻着了他,我一定将他父子全都杀尽!”末了这句话云战峰忿忿地喊出,宇文成都心中又惊又愤;便隐忍着不言语,脸上也不露出神色。
此时仆人进来,说:“床已然铺好了!”云战峰点点头,带笑向宇文成都说:“天不早了!请华兄休息吧!明天再谈。”
宇文成都慢慢站起身来,云飞在后随着他。一出屋门,迎面正遇见铁蔷薇,两人的眼睛不防就对在一处。
宇文成都的脸上就又一阵通红,心中又一阵难受;没同铁蔷薇交谈,他就随着云飞进到那已收拾好了床榻的西屋。这西屋里布置得也十分古雅,书架上琳琅满目,几上摆着铜鼎磁瓶,壁间也悬着名人字画,由此可知这里必是个读书之家。不明白一个江湖闻名的铁面灵官为什么能在此客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