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
这位老书生将凌月缘从头到脚打量过一遍,双眼最后定在他那写满焦虑的脸庞上,很是淡然地答出两个字:“有啊。”
原来这老书生就是那乱解字谜的王秀才,他此时神怡气爽,似乎仅用半天时间便恢复了精神。只是他此刻打量过凌月缘后,便带着过来人的感悟在心中哀叹道:哎,又是一个摆脱不了红尘的可怜人……问世间,情为何物?
这没有半点征兆的惊喜来得太突然了。惊讶之下的凌月缘,嘴巴张大得可以塞下一只橙子。哦,难道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无心栽柳柳成荫、佳音尽在灯火阑珊处?!咿呀呀,他已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觉得那被暴风雪**了四天的内心世界忽然迎来了久违的春风和阳光,顷刻便是一朵接着一朵地蹦蹦蹦开满了鲜花!
凌月缘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好到不可思议!嗯,一定是神还没抛弃他,说不定眼前这位十分淡定且看起来相当和蔼可亲又端庄慈祥的老先生就是神的化身!如果他真的是神,那他愿意现在就跪下去给他磕三个响头,烧起三柱大香,再摆上一碗白米饭!还要再要求三个愿望!哦,不对,可是,现在他的内心已经太激动了,激动得一塌糊涂、语无伦次,以至于他的身体都有点忍不住想跳舞。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直想现在就抓住眼前那老书生的双肩一阵猛摇,像摇钱罐一样摇出一枚接着一枚的情报!可眼前毕竟是个人啊!所以,总算在差点被挤出大脑的最后一寸理性的压制下,略微冷静下来的他,放下双手,及其急切地连声问道:“哪哪哪,她她她……现在在那里?”
“走了。”王秀才回答得极为淡然和简略,说罢还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摇了几下,满脸的怡然自得。他明明看到,凌月缘的脸庞刚才就像黑板一样被迅速擦去满屏的焦虑、重新写满惊喜的。但他仍是悠悠然地报上他所知道的答案。对他来说,说这两个字就像放两个屁一样容易,而且很舒服。
凌月缘听得眼凸。什么无妄之灾、晴天霹雳、雪上加霜、四脚朝天满地乱滚等词汇也不足以形容他这时候的心情。他忽然觉得,刚才的内心世界明明还是阳光普照、春风和煦、小天使满天飞舞歌唱下的百花园,只是片刻功夫,什么阳光春风小天使便通通像鬼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又是汹涌而至的漫天飞雪暴袭而来,适才还绽放得煞是灿烂的鲜花立时一朵朵扑扑扑地枯萎。
这是什么意思?!上一秒给他希望,下一秒就让他绝望?!难道这是神玩弄人的方式吗?凌月缘狠狠地盯着眼前那看起来十分淡定却又面目可憎而且似乎还在偷偷奸笑的老不修,心想如果这厮就是神的化身,那自己铁定把这个混账神捆绑起来、再拿起赤焰鞭把这臭东西抽到嘎嘎乱叫、满地乱爬……
但他终究还是能勉强控制住情绪。现在的他似乎也学会了思考问题,尽管他此时很是气急,但还是学着林馨音的方式细细询问起眼前的知**,希望能搞清楚一些事由的来龙去脉:“对了……这位先生怎么知道她走了的?又是怎么见过她的……能详细说一下吗,谢谢,谢谢……”
“嗯。”王秀才满意地看着眼前那有求于人的少年表现出十足的诚意,便也决定开诚布公地将他所知道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之,本来他可是懒得去讲这么长的一个伤心往事。只是他却不知道,如果他再继续老气横秋地装疯卖傻,那忍耐到极限大爆炸的凌月缘说不定便会把他捆起来倒吊在柳树下刑讯。
凌月缘皱着眉头、沉着性子勉力地听着那王秀才用华丽的辞藻堆砌一个长长的裹脚布故事,隐约间仿佛是在听另一个王**回忆浮云往事。他尽量过滤那些不可思议的情节和不知所云的词汇,最后留在脑海里却仍是诸如“征婚启事”、“千古绝谜”、“缘来是你”、“缘尽人散”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算什么跟什么……?
“哈哈哈!”
这时却有一阵大笑声传来,引得凌月缘突然一愣。他循声看去,却看到大笑的是一群正走过身边的男子。此时台上正在表演的琵琶曲已近尾声,但这群人已无耐性再听下去,而且事实上也听不清,便干脆挤出来找其他乐子。
那其中便有一个是赵牛,他不屑地瞥了王秀才一眼,就干干脆脆地说道:“小子!你要找的那个美少女,前天在镇口的附近墙上贴了张找缘的告示,只可惜今早连纸带人全都不见啦!你来迟一步了!就是这样而已,亏你还能从头到尾听完酸秀才讲故事啊,哈哈!”
王秀才一听,黑着脸挥一挥衣袖便转身走开,同时煞是痛心疾首地念叨着一路不屑:“鲁莽!没文化!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也……”
赵牛那三言两语便让凌月缘顿时震惊万分。他再联想起那老书生所讲的什么用缺少笔画的字体构成的字谜,忽然间,仿佛被打通了思路般枉然大悟。馨音一定是来过这里了,而且还用简体字写过一张寻找他的启示,恐怕却引起了什么搞笑的误会吧?!一定是这样的!
凌月缘的心情顿时像被拨开了重重云雾,可是却见不着明月。他猜到了答案,却笑不起来。为什么她偏偏在今早就离开了?但是,想想也是正常的,毕竟自己第四夜才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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