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
看来自己真的是来迟一步了。如果说他刚才对王秀才的话还带着七分怀疑的话,既然又有另外的人证实林馨音已经离开,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有九分相信这个说法。
他突然感到一丝浓厚的惆怅。这股愁绪却不像以前那样容易被驱散,让他觉得心里变得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什么东西。他忧愁的双眸转而望向皎月倾洒下的江面,依稀见着波光粼粼的微浪此起彼伏,仿佛感受到拂面而去的阵阵清凉。看来,适才那让自己的内心开满鲜花的春风已经掠过榕江而去,那自己也该尽快过江去寻访风迹了。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喝彩声,比先前的任何声响都要更热烈。这波响亮的声音震得凌月缘那沉寂下来的心颤动了一下,让他下意识地朝着戏台望去。
又是谁上台了?
他的目光艰难地越过前方高低起伏不断的重重人影、穿过迷离朦胧的灯火照耀下的宽广夜空、追随着游丝般的晚风勉强攀至舞台,最后所获取的,仍只是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尽管如此,凌月缘仍能分辨出那是一个装扮讲究的靓丽少女。对于站在人海最外层的他来说,甚至还能惊讶地听到那悠扬动人的琵琶曲,看到那台上的纤纤身影如五色流霓般飞掠于银霜雾霭之间,难怪观众的反应如此热烈和兴奋!
然而,他和她相距太远了,远得看不清她的面容。他也对她太熟悉了,熟悉得反而认不出她。因为他知道她不可能是一个会精心打扮、于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神情自若地翩翩起舞的人。尽管凌月缘一直都是一个感性的人,尽管他觉得此时正有一股莫名而生的情愫紧扯着内心,然而,他此刻的理性却破天荒地占据着主导,如无形的风语般不断告诫他时间不多、尽早离开。
他艰难地挪开脚步,将目光缓缓移别舞台,就像在困难地割舍一段思念。他也不晓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是转个身都会这么难。便在此刻,又有一阵声音传了过来。
“既然馨音已不在此,那还是赶紧走吧。”欧阳小零注意到赶车翁已驾着空荡荡的牛车行向码头,便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她忽然注意到凌月缘似乎有种依依不舍的奇怪思绪,朝着戏台远远瞥过一眼后,便轻笑着揶揄道:“还是说……你想在这里看完台上那段飘柔的剑舞?确实也挺好看的!要不然你在这里过夜得了?”
凌月缘稍稍一愣,却见到这附近的许多男人忽然都停止了喝彩声、纷纷咽着口水紧闭呼吸瞪着台上的女子发呆。他好奇地朝着戏台看去,却正好见到少女那高扬的衣袖缓缓滑落玉臂的一幕。待得他再对视欧阳小零那意味十足的眼神之时,便立即想起在五华镇丽春院所引起的败坏自己声誉的误会,顿时脸色簌簌变白。他可是打死也不想再被贴上说做不一的虚伪**标签了!
而且,他又想起在清远之时,只因自己的一时贪玩而浪费掉将近一天的时间,才会引起后续那么多无法收拾的后遗症,说不定跟馨音的离散就是上天对自己散漫和不负责任的惩罚!此时的他更是懊悔不已。若换作从前的他,若馨音还在他身边,那他此刻一定会奋力挤到前面去好好观赏一番台上的表演,但如今他那里还敢有这个心情和胆子?
这些经历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他决绝地抛开所有如丝絮纷飞的莫名感应,毅然转身,咬着牙沉喊一声:“走!”他做出这个决定只用了几秒时间,这是他一生中最决断的时刻。只是,他此刻却不会知道,这几秒的远距离相聚后,下一次重逢将是何时。
凌月缘转身离开的时候,还瞥到一些男人垂涎欲滴的傻眼样子、听到一些让人脸红的流言蜚语,顿时觉得恶心至极,本就烦闷的内心更加添堵。他不禁暗思道:若这群猪哥佬敢这么明目张胆对着小音指指点点、那他非把这帮家伙倒掉起来抽一顿不可……
他心烦地低着头,匆匆走开几步,忽然怀中却撞进一个软绵绵的娇小身躯,接着便是一阵夜莺般的脆咛传来:
“哎呀……”
啊,撞到人了?凌月缘一呆,赶紧往后跳开一步。他往前一看,却见到一个俏丽的小女孩正摸着额头、颦眉看着自己。
还好只是个小女孩。凌月缘稍微安心了一些。他现在似乎很怕不明不白地惹上非议,便三言两语尽快抚慰道:“对不起啊,小姑娘,我急着赶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罢,他便又匆匆地离开,和欧阳小零一齐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那小女孩正是阿苗。她今晚似乎也是在人群中寻访着谁的影子,冷不丁被凌月缘撞到,倒也看清了他的面容。这哥哥倒是挺英俊的么,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额前翘着显眼蝶须的姐姐……阿苗忽然便想起这几天林馨音总在询问的那个少年,以及少年身边可能跟着的一个少女,难道就是这两人?!
“啊!”阿苗顿时惊呼一声,赶紧回头看去,却发觉凌月缘和欧阳小零已不知消失在那处人群中。
“哎呀……”阿苗煞是可惜地叹了一声。不过,她今天也没见到林馨音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否都也离开了新阳镇?或许真的都走了吧……罢了,罢了。阿苗很快便不再去想这件小事,而是继续专心地在各处人群中寻找着某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