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

    愣了一会后,她才发现身边似乎多了个人影,扭头一瞥,才惊见柳千里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边,还冲着她作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笑容轻松得仿佛林馨音的剑舞是从头到尾都未出过任何篓子的完美舞蹈。但她回头看着那离自己有好一段距离的笋凳已整个歪倒在墙壁之下、又看看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边的柳千里,再想想那适才短暂得不超过几秒钟的紧张时刻,她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若刚才她未来得及抓住那疾飞而去的长剑,那,说不定他也会飞身而出、替她出手挽回败局……

    正遐想之间,柳千里的话音又轻轻地飘了过来:“向观众谢礼吧,馨音,表演结束了。”

    林馨音回过神来,见到柳千里已环抱着琵琶朝着戏台之前弯腰行礼,便也匆匆倒提着剑柄,双手合拳,对着观众行礼道谢。

    终于结束了。这不足半刻钟的剑舞,对她来说,却好像过了一周般漫长。

    她依稀又听到飞檐之下的风铃轻歌,那悠扬的小夜曲让她沉醉,使她适才那剧烈的心跳渐渐地平伏,就像暴风雨过后那宁静如初的海平面。

    顿时,观戏场上的喝彩声和鼓掌声更加热烈,会聚在一起的嘹亮声响回荡于夜空之中,冲散了阴云,让隐蔽的皎月重新挂上天边。

    于是,一柱月光倾洒而下,照耀着台上那神话一般的少女,宛若落幕的灯光。

    她应该尽情享受今夜那属于自己的荣誉,然而此刻,她反倒觉得有点慌张。她是只需一抹阳光便能灿烂的小花,但这抹阳光如今又在何方呢?她摆下双手,向着戏台前方放眼四望,看到的却尽是分不清甲乙丙丁的簇簇人群。

    那个离戏台最近、正在大力鼓掌、大声叫好、几乎便要手舞脚蹈的傻子倒是蛮显眼的。只是,林馨音一想到自己的飞剑差点把他刺成透心凉,就觉得挺对不住他的,于是便暗地里说了声对不起,便又匆匆地在人群中搜索起凌月缘的身影。

    然而这根本就是徒劳。今夜因时间紧迫,来戏台之前并未先去镇外的码头观察,却不知凌月缘是否看到了自己的留言?林馨音觉得应该立即离开这戏台,但眼前人群如潮,又该怎么走呢?

    她想起了后台最后方的墙壁上、那扇不起眼的后门。

    ……

    兴奋异常的钱少爷正自个儿捧场捧得起劲,焉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附近溜了一圈。他本来是站在椅子前边的,但看到林馨音急旋而舞之时,那本近接地的长裙渐渐飞离地面、露出她的足尖、掠过她的膝盖、一点点地显露那裹在纹彩长裤中的纤纤玉腿的飞影……他顿时看得心痒难忍,几乎想要让眼珠子飞落在佳人的脚下才好。

    他那时亢奋得不行,直想今晚就把这善舞的仙子整个搬回家里,让她夜夜为他尽力歌舞。但现在毕竟是公众场合,他也只能走近戏台几步而已。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一会,电光火石间,台上的少女便骤然收剑结舞。

    “相公,相公……”后面那郁闷的白糖,仿佛在鸡蛋里挑到了骨头,突然间就整个人跳起来喊道:“那女人……刚才那剑差点劈着你呀!”她倒是眼尖地发现了那一瞬间的瑕疵,但此刻她的心情,却似乎是惊喜大大地压过对她相公的担心。

    “哦?哦!”钱少爷略微反应了一下,印象中好像还真的有这种事,但那少女不是完美地收剑了么?他想了一会,便恍然大悟地回头对着白糖解释说:“你不懂。听说京师超一流的剑舞者,最后收剑之时,还要将那长剑抛上十几丈的半空,最后却还能用剑鞘稳稳接住飞落而下的剑身呢!这才叫艺术!”

    说到这里,钱少爷连自己也信了,便更是佩服至极地卖力鼓掌,对着台上的少女大声叫好:“厉害,厉害!”他拍手拍得如此用力,仿佛不把手掌拍烂便不能表达自己的钦佩之情。

    白糖听得几乎气昏过去。他跟台上那舞剑的女人八字还没一撇呢,居然就开始为那狐狸精辩护?气炸了的她扭头便看见旁边的赵员外正一边饮茶一边不屑地笑着摇头,就连那端庄的赵夫人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更勿论另外那些七姑八婆九姨子,甚至连那些低头哈腰的小厮奴婢都有点藏不住笑的样子……

    她觉得丢脸至极,又忿恨无比:上一年,她是那舞台上唯一的光芒和焦点,如今她却成了角落里的一颗不会发光的石头!她真想现在就甩身走人,但如此一来岂不是把自己定格成一个落荒而逃的失败者形象了?!但此刻却是如坐针垫……!她真希望现在就来一场倾盆大雨,把全场所有的王八蛋和狐狸精统统淋成落汤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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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月缘匆匆踏入镇内之时,看到街道平整美洁,四周屋宇相啄,重檐挑角下张灯结彩,处处体现着一种与五华镇垃圾场般的镇口截然不同的华丽。但此时镇口附近却是同样的人影寥寥,唯有孤独的点点亮光,如繁星般照耀着夜空。

    他本来还在想着要去何处寻访林馨音的踪迹,但旋即就听到自前方传来的阵阵喝彩声。他放眼向前眺望,借助于这街道四周灿烂的灯光,能见到前方那一处广场似的空地团团簇簇汇集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禁嘀咕一声:“怎么好像人都跑到前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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