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良久,这喧闹的院子才渐渐冷静下来,那些没要到房间的男人虽然无奈,但也不想在院子里打地铺过夜,便陆陆续续先回去,寻思着明早再接再厉继续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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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一夜无眠的林馨音,听着门外的喧哗逐渐归于沉寂,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等来那久候的轻微敲门声。

    她一个激灵便翻下床,拿起床头那早已收拾好的随身包裹,轻轻打开门一看,见着柳千里已站在门口。

    “走吧。”柳千里往后一退,让出位置。他的双手还各牵着两匹马的马缰绳。

    林馨音点点头,也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接过小黄的马缰绳。

    柳千里转身便牵着马朝着院子门口走去,同时又说道:“这三天的房租我已放在那房东的房间门口。这会所有人都睡熟了,正好离开。”

    林馨音默不作声地跟上柳千里的步伐,随着他出了大门后,轻轻地掩好大门。

    但饶是她出力极轻,仍是有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缓缓传来,在这静谧的时间里显得尤其响亮,惊得她竟心头有点微颤,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此时夜黑风高,夜深人静,穿梭在这昏暗静寂的巷子里,林馨音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怎么有点像在趁夜私奔……?

    呃。别瞎想,别瞎想……她猛地摇摇头,让吹过的夜风带走自己的胡思乱想。

    两人很快便来到那广场的戏台之下。

    此时的广场悄无声息,好在尚有月光倾照,总算还能看得清这四周的环境。

    林馨音发现那戏台之前的广场上,已被一排木栅栏隔出一片空间,不知是否为某些尊贵的客人所预留。只是如此一来,那由四根台口大梁撑起的九脊殿歇山屋顶之下、本可三面观的开敞戏台,对于那栅栏之后的观众来说,便成了一个两侧虽无山墙,却也只可一面观的单向舞台。

    由于这会也不见有其他闲人,林馨音和柳千里便各自牵着马,径直推开一面栅栏,走到了戏台之下。

    借助于皎洁的月光,林馨音总算能将这几天前都未有好好欣赏过的戏台看了个仔细。这戏台的台座为以砖石砌成的须弥座式,台基高达四尺,台前设有石雕廊式栏板,戏台两侧设有楼梯连接地面;气势恢宏的梁柱之顶,便是那阑额和普柏枋所撑起的斗拱上的三重飞檐翘角,挺拔且陡耸,似为有一飞冲天之势的大鹏雄翼;那飞檐之下还挂有风铃铁马,此刻风吹铃响,犹如夜曲般悠扬入耳。

    “馨音,上台吧。”柳千里轻轻催促一声那似乎已经看得入迷的林馨音。

    “啊,嗯……”林馨音略微回过神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声,带着在静夜中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提着龙泉剑缓缓步上戏台。

    她顺着楼梯登上台面,左右环顾,就见着悬挂于台柱正面的木质描金楷体楹联;往后一看,却是那分隔前后台的屏壁,以及两侧的出将和入相两门;往上仰视,便是那天花板正中央的穹形藻井,以及游走于月梁和雀替上的琼草瑶花及狮虎龙凤等精美浮雕。

    站在这装饰精巧华丽的偌大舞台之上,林馨音感慨万千,心潮澎湃。

    这不是那种在平地上仅以草席和竹竿临时搭建而成的草台,而是片瓦片砖皆飞溢着庄严沉稳却又灵动飘逸气息的壮丽戏台。此时夜色已沉,月光如故,细腻而温柔的皎月为这沉睡中的戏台披上一层熠熠生辉的薄纱,更是为这令人沉醉的夜色平添了一份幽静。但这份过于肃穆的幽静,却使得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莫名的束缚。这心绪让她怀疑这三天匆匆所学的半吊子剑舞是否足以施展在这庄严的戏台之上,以至于她此刻竟脑海空荡无物,持剑而立却迈不开舞步。

    “馨音?”柳千里看看那傻站着不动的林馨音,轻轻唤了一声:“起舞吧,抓紧时间。”

    “哦,哦。”林馨音脑袋空空地勉强起舞,可她第一步就踏错了,以至于后来一连串的舞步都跟着混乱,摇摇晃晃之下的她不像在起舞,倒似在小步慢跑。

    顿时,风一吹,她前额悄悄渗出的汗珠,犹如小冰粒般寒冷。

    “别紧张啊。”柳千里语气平和地鼓励说:“现在就我一个观众,若这样都不习惯的话,明晚却是要面对黑压压的大群看客呢。”

    “嗯,嗯……”林馨音自顾不暇地匆匆应答一声,偷偷瞄过那台下形单影只、唯有两马作伴的柳千里,本就紧张兮兮的心情此刻反而加多了一份不自在。弄得她慌乱之下,一个旋身过后本当持剑指地的右手腕往上一挑,长长的剑尖斜斜往上指向明月,再加上她此时屈身半蹲的姿势,直如在持着一束银花献给这半夜三更还来捧场的唯一恩客。

    “放松些,馨音。”柳千里轻轻叹过一口气:“尽量放松些。想象你是风,起于无形,止于无声。听到那飞檐上的铁马轻歌了么?想象那微风渐发,宝铎和鸣的景象,就当那周边的任何物或人皆为虚幻,让心沉静下来,身心合一,风随意动,自由畅翔。”

    林馨音点点头,闭着眼倾听起那梵唱一般的悠长铃音,依言让心情渐渐平稳下来,片刻之后方才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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