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什么什么暗语?”林馨音听得如坠云里雾中:“什么什么意思?”

    “咦,姑娘何须谦虚呢?小生斗胆猜着此暗语必定隐藏时地人事等意,但小生不才,只能猜着这时和事,却不晓得这人和地当如何解密,故诚心跟姑娘深入探讨,不知可否……”这左一句小生、右一句小生的老秀才说罢,还笑容可掬地请了一个礼。

    站在门口的林馨音还没开始崩溃,那人群已有不少人听得快吐了。

    这其中便有一个身材长得像生姜的男人不耐烦地跳到王秀才之前,厌恶地朝着背后那酸得要死的老书虫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烦死了~!”接着,当他望向林馨音之时,却是迅速换上了一副笑脸:“话说姑娘住的地方也真难走,若没有人指点,只怕要找到天亮!姑娘不是在镇口墙上贴了一张征婚启事嘛,所以这会大伙就都赶来了!不知姑娘有没有看到中意的呀!”

    “鲁莽、鲁莽!”那被挤到背后的王秀才脸红耳赤地摆动着水桶腰,重新占据前线,同时继续向已经满脸黑线的林馨音堆笑说:“姑娘既出得了那绝妙好词的暗语,想必也是超凡脱俗的才女,只是却不知姑娘究竟对如意郎君有何要求……”

    “妈的酸书生,吐都吐死了!”人群中许多没来得及说话的萝卜菜头般的男人开始时哗啦啦地骚乱起来,其中还有昨晚的那个赵牛:

    “妹子,你看我,壮得像牛!包你满意!哈哈!”

    “姑娘,姑娘,你看看,我就是你的缘啊!”

    “姑娘,缘来是我才对啊!”

    一时间,这静寂的小巷子竟嘈杂得像菜市场,就像在那只剩下最后一块肉的猪肉档前闹哄哄抢货的人群。

    已经说不出半句话的林馨音,仿佛看着眼前一大堆劣质电灯泡在竞相发光冒充天上的明月,片刻便往后急退两步,“轰”的一声重重关上大门,将那一群孽缘全部挡在门外。

    她回头,转身,又见着那笑而不语的柳千里。她张了张嘴,却也是一时无语。

    而此刻,门外依然喧闹的说话声和阵阵誓不罢休的顽固敲门声交织在一起,透过门缝涌入院子,仿佛一群挥散不掉的苍蝇嗡嗡声,搅乱着这原本静谧的夜,也引得那房东也忍不住推开房门好奇地张望道:“谁啊……”

    “哈……”柳千里看着那满脸不解和郁闷的林馨音,慢慢地说起他在这两天所发现的故事:“其实我这两天出门去办事的时候,也顺便打听了这天灵祭的一些风俗,这其中便有一项心照不宣的悠久传统,倒也跟那关中的上巳节有九分相似呢。”

    “什么风俗?……什么传统?”林馨音迷惑不解:什么跟什么?

    “就是会男女啊。”柳千里笑出了声:“这两个节日其实都是男女春日相会、百忌不禁的大好时机。似那长安城的男女踏青相聚之时,便有‘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说法哩。而这边的天灵祭,却是在三月三十夜,男女踏歌相会。馨音是否在外面做了什么引人误会的事了?”

    柳千里的说话点到即止,没继续爆出这节日的许多传统风俗其实都跟生育繁殖有关,也是一年中男女最为开放的日子。

    林馨音听得下巴几乎跌到地上:什么春日相会?什么百忌不禁?再听听门外那野狗一般的叫春声,她很快便猜着柳千里没明说的言下之意,再接着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在不合适的时间里做了一件蠢得不可想象的事……但不管怎么说,外面那帮家伙也未免太能意淫了吧!

    眼见那房东已走出房间想去开门,林馨音已料到今晚肯定是无法练习了,只怕明天也是苍蝇缠身,这可如何是好?她犹犹豫豫地看向柳千里:“那……”

    “看来今晚和明天都会不得安宁了,要不便换个地方住吧。”柳千里笑着提议:“不过现在就算想走只怕也是徒劳。馨音先回房歇息吧,今天你也累了,凌晨丑时过后我再来叫你。”

    “好……”林馨音求之不得,倒拖长剑无力地返回房间。她开始在考虑是不是要把镇口附近的寻人启事撕掉才好。

    柳千里看着林馨音疲倦的背影渐渐没入房间里,又转而看看那被房东打开的大门外挤入一堆探头探脑寻食般的狼群,摇摇头笑了笑,便也起步回房。

    “咦,姑娘好像回房休息去了。”冲得最快的王秀才扭头四望却不见林馨音的踪影,再跟房东确认过佳人确实下榻于此后,便又皱眉抬指一一数落起身旁这些粗野的蛮夫:“你们看,你们看,就是因为你们表现得太鲁莽、太粗俗、太没文化,才吓跑了人家!这可如何是好……”

    “切!”其中一个男人一挥衣袖,不屑地说:“那就先在这里住下,明天再说咯!”

    咦?此言甚好!王秀才两眼一动: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只是他还尚未开口,旁边一堆反应也不慢的男人便争先恐后地向房东要起房间。

    见着这门可罗雀的破院子骤然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房东笑得合不拢嘴,房价更是在众人的哄抬下一路猛涨。自打这院子去年发生过火灾、前年发生过凶杀案之后便没有人敢来投宿,如今一下子却来了这么多精壮的男人,正好借这些沸腾的阳气来冲冲阴冷的煞气!真是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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