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

    武邺不知何意,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便点了点头。

    “好!那请问康王殿下,他们犯了什么罪?大邑律法中可有病人不愈或医道不精判医者死罪这一条?”

    “你……真是无法无天!父皇行事岂容你来质疑?”

    武奕对着他冷冷一笑,不再理他,将头转向暴怒中的皇帝,先对着他叩了三个头,接着以一种无比恳切的语调说道,“请父皇三思,依罪论处,方能彰显大邑律法之威严。您若真将他们都杀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王伯父?”

    “你这是在教朕如何为君吗?!!”邑帝剑尖右斜,往武奕右胸疾刺而去……站在一旁的太子大惊之下来不及多想,扑上前去紧紧抱住父亲的右臂,失声泣道,“父皇……父皇……使不得啊!”

    “你闪开!”邑帝握剑的手用力挣脱,可年富力盛的太子死死抱住就是不放手……。

    此时的聂北早在太子身后躲了起来,李德全则一脸的惶急与不知所措,武奕这会则当起了看客,被救的老医师还不消停,在身后不停对康王说“殿下快认个错,老奴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不值得啊!”

    “陛下!”一个低沉却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屋的嘈杂和混乱,不知何时,白光已经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他紧挨着武奕并肩跪在地上,“微臣有话要说!”

    室内瞬间静了下来,太子见状松开了手,邑帝佝着背大口喘着粗气,武邺不失时机赶紧过去搀住,嘴中关切地道,“父皇……您别急,儿臣看着心疼。”接着看向白光说道,“都这个时侯了,世子还来添什么乱!”

    他等的就是白光出头替武奕求情,照现在的情形看,白起断气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武邺很清楚,自己这个父皇看重的是白起,而不是整个白家,说白了,白光的荣耀完全靠的是他的父亲,白起一死,整个白家将不再复往日荣光。现在如能让他惹怒父皇,白光将来的日子就会更艰难,到时再想对付他就容易得多。邢贶的入狱让他对白家、对白光更加恨之入骨,老七“愚蠢”的举动,给了他一个打压白光再好不过的机会。

    他抓住时机恰到好处地刺了一句后,就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他相信,处于情绪崩溃边缘的父亲下面的举动会更疯狂。

    放开父亲的太子在边上静静看着临王精湛的表演,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邑帝瞪着地上的白光,或许是因气喘未平,或许是觉得有些意外,又或许是在猜他到底会说些什么……,总之,他良久都没有任何表示。

    白光低着头等了许久,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允准,就将头抬起来仰视着皇帝,他的眼神平静如不波之古井,声音平缓若尺量之直线,他徐徐道,“微臣请陛下治康王殿下不敬之罪……”

    室内众人齐齐大气一惊,每个人都认为他会替康王求请,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来这么一出,特别是武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光,以为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普天之下,莫非皇臣,陛下只是体罚一下自己的臣民而已,又不是真要杀了他们,天下人又能议论什么?陛下爱民如子,世人皆知。康王殿下伤后神智不清,行事莽撞,所行之事实在无礼之极,微臣请求陛下治他不敬之罪,令其即刻回府,幽闭府中!”

    白光这几句话一说完,众人才恍然大悟,聂北无比佩服地深深看了他一眼,这番“请罪”之言简直妙到毫巅,不但将帝王盛怒失智之下的“残暴”说成了普普通通的“体罚”,为皇帝找到了往下的台阶,还为武奕的忤逆行为找到了一个伤后糊涂这种极好的借口,而更绝的是,最后还替皇上想好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处罚方式……。

    邑帝一向疼爱这个儿子,也不是真的想要治他什么大罪,经过这一阵折腾,怒气也渐渐消了一些,白光说完后,他只是稍稍想了片刻,就宣布了他的处罚结果,“康王无状,犯不敬之罪,自即日起,幽闭府中,非旨不得擅出!”

    康王领旨被几个侍卫“架”着出去后,白光扫视了一圈蜷曲在地上的各位医师,继续建言道,“御前问话,竟敢缄口不言,实在无礼之极!微臣提议,各杖责三十,赶出京都,非旨永不得入京!”

    邑帝看着地上战战兢兢的一群医师,满腔悲愤化成无奈,他颓然挥了挥手,“就按世子所言,领杖滚出京都罢!”

    除了最先被绞舌的那位,其余九人完好无损,大难之下捡回一条命,众人心中自然记下了康王与世子这份恩情。

    医师们被带走后,屋内顿时空荡起来,邑帝丢下手中长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样子看起来仿佛又苍老了许多,在李德全的搀扶下佝偻着移到白起榻前,慢慢坐了下来,呆呆凝视着面前这张毫无生机的脸,良久之后,他仰首悲叹,“天下皆朕所有,却留不住想留之人……奈何?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说完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诊病再次以悲剧收场,皇帝经白光稍稍处理后被抬回宫中医治,太子和临王自然都不会放过表现的机会,随驾进宫侍榻去了,临行时,武邺恨恨看了白光一眼,打压白光的计划再次落空,他不但巧妙地化解了康王的危机,还顺带大大做了一回好人,收买了人心。只怕此事过后,世子之名会被更多人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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