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

    武奕痛得嘶嘶倒吸着冷气,对着他遁去的方向恨恨道,“让你跑,让你跑,当心出门踩到狗屎!”王府的几个下人见一向严谨持重的世子还有如此有趣的一面,再闻尊贵的康王殿下竟如一个乡野村夫般口出污言,不由暗暗好笑。

    时间过得很快,内阁钧令发出后的第四天中午,五州十医就已经在京聚齐,还是由各知州亲自带队前来。邑帝在殿前召见他们后,就带着一齐奔向定北王府,这次朝臣除了聂北护驾,太子、临王还有康王三个最得势的皇子外,并没有别的臣子跟着前来。

    被邑帝寄予厚望的十个名医依次给白起诊完脉后,开始聚在一起对病情进行会诊。邑帝坐在椅子上耐着性子等着他们,可这一等就是四个多时辰。焦急的皇帝除了来回踱着步,也不敢太催他们,他只是不停地看着墙上的钟漏,隔一会就打开窗格的帏帘往外看……。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室内的光线在一点一点的变暗,邑帝的耐心也被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当廊下掌起第一盏灯时,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看着黑压压蜷缩在自己面前的十个医师,一种不祥的预感向他沉沉压来,压住心头的慌乱,皇帝深吸一口气后问道,“到底要如何治?你们商量好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

    绝望的邑帝走向前去,猛然抬腿狠狠一脚将最近的一名医者踢翻,伸左脚踩在他的脖颈上,接着从腰间拔出一枚短剑,夜色中闪着寒光的剑刃瞬间插入此人嘴中,“既不应言,留之何用!”剑柄随后还在掌中左右旋转了几下,此人一声含糊的惨呼过后,便痛昏了过去。

    邑帝握住殷红的短剑接着向另一名医者走去,绝望与悲愤已经让这个大邑天子彻底丧失了理智,就在他再次扬起手中之剑时,最后排的一名医者说话了,他抬起头颅,雪白的长须在明黄的烛光中摇曵,这位年逾古稀的老者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大概觉得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选择一种痛快的方式……。

    他两眼直视着当今天子,用一种悍不畏死的语气大声说道,“王爷之病……我等治不了!”

    刺耳尖锐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带着死亡般绝望的回响,邑帝眉尖一挑,挥手将手中之剑掷出,一道幽蓝之光向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激射而去,老医闭上双眼,准备坦然受死。

    虽说年迈力乏,但邑帝毕竟也是历经铁血征战之人,又在盛怒之下,这一掷力道奇猛,准头奇正,直直射向老医师的咽喉……。

    白光心中泛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皇帝的每一次疯狂举动,都在不断加深世人对父亲的误解,这份宠爱实在让人难以消受,但你又没法去阻止,他只得无力地闭上双眼……。

    “你干什么?”

    邑帝愤怒的声音传来,白光重新睁开双眼时,烛光之下,只见武奕跪在那名老医的前面,面白如纸,那柄天子之剑静静躺在他的身旁……。

    “老七,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还不快退下!”临王武邺厉声喝斥自己的弟弟,紧走几步扶住浑身颤抖的父皇,低声劝慰道,“父皇,别动怒,龙体要紧、龙体要紧……”

    太子见武邺出来讨好父皇,知道此时自己不出来说话,终究不妥,心思急转之下,走近几步跪在邑帝跟前,苦苦哀求道,“父皇,七弟年少轻率,惹父皇生气,儿臣这就让他回府自省……”见邑帝没说话,知道心里已经默许,叩拜起身后赶忙去拉武奕,希望他就坡下驴跟着自己离开此地,过后父皇气一消说不定便不再追究此事。

    无论杀得对不对,天子之剑不可阻拦,这种罪可大可小,往严重了说是有逆心,往轻了说是劝谏不当。既使要杀的是自己至亲,天下也没几人敢去挡天子飞过来的剑。

    可太子一拉之下,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并不领情,他依然跪在那里,可能因刚才的剧烈动作牵扯到伤口,也可能因惹了大祸心里害怕,他浑身轻颤不止,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邑帝气得还没开口,武邺边抚着父亲的背边火上浇油,“老七,你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要代父皇执法吗?”

    此话一出口,屋内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代天子执法”这是影射康王欲取天子而代之,用心歹毒之极。武邺其实最终针对的并非自己这个胸无大志的七弟,他的目的是白光,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将这把火烧大,康王一旦危险,白光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父皇便会重新审视他们两人的关糸……。

    天子的猜忌之心,是用来对付对手最好的武器。

    不知是武邺的话再一次起了作用,还是邑帝已经杀红了眼,他折转身来,在聂北腰上一摸,抽出他腰间长剑,指着地上的武奕,“逆子,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父皇,”武奕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距自己不过寸许的锋芒,言辞恳切而真诚,“杀不得啊!”

    “为何不能杀?治不好王爷就该杀!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全得陪葬!哎!老七,你怎么这么犟……”武邺叹了口气,对邑帝说,“父皇,你看七弟他……”

    武奕看着这个不住煽风点火的三哥,冷冷问他,“临王殿下觉得他们真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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