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
盏中的茶水青湛碧蓝,白素素端盏在鼻翼前只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啜了一口,“清冽绵长,好茶!”白素素赞了一声后将茶盏放在案上,看着弟弟道,“现在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白光怕姐姐误会,所以说的很详细。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什么事情都想力求完美,他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却不能容忍本就不存在的误读。
家里突然多出了两个大活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颠倒众生的小美人,他必须要说的清清楚楚。
不过,白光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白素素根本不关心自己府中收容的人是男还是女,是美还是丑,她关心的是别的东西。
“邕州逃荒来的?”白素素的关注点瞬间聚焦到“邕州”与“逃荒”四个字上。
“有问题吗?”白光奇怪地问道。
“邕州的灾荒不是控制住了吗?”白素素青黛微蹙。
“我刚才也说了,按容儿所述,只怕不但没得到控制,反而愈发严重了。”
“更、更……严重了?”白素素脸色开始发白。
白光刚才已经说得很情楚,灾情已经波及黎、叙两州,已经死了很多人。可京城中得到的消息却并非如此,或者说,京城根本就没得到消息。
长姐的反应让白光渐渐了然。
“此事是太子主理吧?”白光抬头问道。
白素素却根本没听弟弟在说什么,握住茶盏的指节因用力而变得发白,嘴中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身子不自禁的从圈椅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白光看着急慌中失了方寸的长姐,不禁悄然长叹道:“您现在过去,也见不到太子殿下的。”
白光这句话,白素素听到了,她有些颓然的坐回圈椅中,低头怔怔望着已然变凉的茶水出神。
然而第二天,还没等白素素告诉太子,邑帝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翌日早朝未到,已经入主内阁的御史大夫童勰象往常一样提前入宫。二十多年里,他这种早早等在太乙宫殿门外候朝的习惯从未改变。
而在童府的马车靠近崇华门时,他听到从宫门前传来了一阵哗闹之声。崇华门是皇宫北面主门,大臣们都经此门入宫议政,一贯安静肃穆,这让童勰觉得诧异,待行近些下了车后才发现有人正急着往宫里闯,值守的侍卫拦着不让进,但言语间却甚是周到客气。
童勰又往前走了几步,再凝目细看,才发现这个袍服污损、发髻凌乱、一身尘土之人竟然是多年不见的季敏。
长熙四年,原任刑部尚书的季敏因养元殿囚犯袭君之事被贬为叙州通判。这十四年来,季敏被死死钉在通判的位置上,叙州的知州都走马灯般换了四任,他却岿然不动。每任知州都不把他当回事,一个被皇上遗弃、在定北王死劝之下才保住一条命的人,今后的仕途注定已成定局。没人将他放在眼里,这十四年来,他就像个摆设一样成为叙州官场上的一个笑话。
“老季?”童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污面褴衣、面红耳赤的糟老头子。
季敏正在拼力往里挤,听到有人叫他,便转头往回看,往前的劲力一松,阻拦的侍卫一下没收住,将他往后推了好几步远,刚好送到童勰面前。
季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竟然忘了向童勰行礼,也不顾自己如今低很多级的身份,拽着童勰的袖囗就往宫里拖。
太乙宫的殿门轰然打开,邑帝已经高高坐在龙椅上,依朝规顺序应先由太子奏报,接着是临王武邺和宋黎,可还没等太子的脚迈开,一人突然从童勰身旁窜出,“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大殿的澄泥金砖地板上。
这一下动静有点大,把邑帝吓了一跳,正要发怒斥责,季敏已经抬起头来。
“季卿?你这是……”皇帝的表情由气怒变成了错愕。
“罪臣未经请旨面圣,罪该万死!”季敏以额砸地,“咚咚咚咚”不停地磕着头。
“你先说,到底有何事要奏!”邑帝见季敏这副模样,不由隐隐生出不祥之感。
“陛下,大事不好啊!陛下!”季敏这一声嗷叫,不禁让太乙宫中群臣耸动。
在季敏断断续续、接不上气的禀述中,邑帝总算明白了过来,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季敏已经虚脱得晕了过去。
邑帝命聂北将他妥善安置,几个侍卫将季敏抬出去后,邑帝的视线转向了太子武醇。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灾情已经控制住了吗?”邑帝压抑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如今叙州也受灾了,你这个太子到底是怎么当的?!”
皇帝的话说的很重,大殿之上一时哑雀无声。
二十八岁的太子骤然听到个消息,短暂的惊慌之后很快就稳了下来,在邑帝还未质问他之前,他已经把整个事情梳理了一遍,但遗憾的是,他并未推断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太子的长相,不似武邺那般坚韧有力,也不如武奕那样伟岸雄健,但相比二人,却多了几分清俊儒雅。
他硬着头皮在殿中跪了下来,强压住有点不稳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后才道,“父皇责怪得是,儿臣失职,儿臣也和父皇一样,头一次听闻灾情竟严重至此,也不见有人禀报,到底问题出在何处……容儿臣详查后再向父皇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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