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我

    那一晚也是如此,暴雨滂沱。

    雷定乾也像今天这般,dú • lì 西楼,望着楼外遮天的雨幕,那时的他,忧心忡忡,家人都知道,雷如梦要杀的这个头领,乃是唐门叛将,不但武功不俗,而且最善用毒。他像今天这般在楼上守着,一直到入夜,他姐仍没有出现。

    终于,楼外响起了马蹄声,奔踏的四蹄沿路溅起的水花从楼上清晰可辨。马儿才行经雷家那顶高大的石牌楼下,一个高挑而纤长的身影已跃下了马背,谁知落地的那一瞬,她栽倒在了积水的街头。

    雷定乾急忙奔出去看时,那身影已经立了起来。

    在后头,雷家门头那排灯笼晃动的光远远地照见了他姐的样子。雷如梦两颊苍白,双唇青紫,不见了外衣,而被雨淋透了的里衣和马裤紧贴着她的胴体,包裹出她美得如山洪爆发般的线条,雨水让她的衣裳都显得半透明……

    整个世间的美,在那一刻,纤毫毕露,一清二楚。

    那一刻,雷定乾呆立雨中,无法眨眼,也停止了呼吸,他脑袋嗡鸣着,只剩一个想法:扑上去,扯碎她身上的一切,得到她!

    最终,他没有敢。

    他不是真的不敢,而是她姐的美,美得他不敢造次,美得他毫无准备。

    那一夜,他把心底这团火,都烧在了一个表妹的身上,一个早对他心有好感,也是一样身段纤长的女子,她就是唐摇青。

    当唐摇青在他的身下挣扎和呻吟之时,他把她想成了雷如梦。

    ※※※

    露台外头,依旧大雨如注,街那头不时传来行人的蹚水声,这雨若真下一整夜,明早的潘楼街想来是一片泽国了。

    雷定乾仍立在书案边不动,书房内只点着一盏灯。灯色已渐暗,他却没想把灯拨亮,本来今晚他既不打算读书也不打算写字,他等人,等人那就专心等。他平素不喜一心多用,做任何事他都极专心,只有当一事解决了,或有了解决的办法,或有了解决的人之后,他才会上手另一件事。

    那盏灯说灭就灭了,灯火最后晃了几下子,映照出雷定乾嘴角的浅笑。

    接着响起一记重浊的咳嗽。

    灯光重燃,好像原来这灯火并非因蜡炬成灰而灭,而是为了后亮而先灭,灯灭前是寻常的昏黄,而亮起之后……

    满屋子尽是妖艳的紫色!

    雷定乾仍旧望着露台,好像对这样一盏诡异的紫色灯火见怪不怪了,他略带抱歉地朝露台方向点了点头,却回转身笑道:

    “瞧外头多大的雨,你忍心让你那两个堂妹在露台淋着?”

    “咳!雷少堡主,咳!不对,雷天尊,你几时也怜香惜玉了?”

    说着,书房暗处走出一人,中等身材,一脸病容,一路走,一路咳。眼下已是暑气逼人的夏季,此人却仍披着件厚实的紫色大氅,领口裹一圈紫貂毛皮。

    不光这件皮袍,他从头到脚,周身上下,全是紫的,连腰带也不例外。那紫铜质地的皮带扣上,还嵌有一颗淡紫色翡翠,一如那盏紫灯一般,带有一种病态的华美,却又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哈!料到你会这么说,”雷定乾颇为自嘲地摇头道,“自从我得了天尊的名号,谁见了我都得拿这名头开涮一回,耳朵都出茧了。”

    雷定乾笑着踱步上前,经过门口时,往外头招了招手,示意让正在露台淋雨的唐家女子进屋。两女一身蓑衣,却伫在雨中一动不动。

    “行了,紫妖灯——唐泌,唐公子!”

    雷定乾说着走到那盏纱灯边上,伸出大手隔着灯罩上下拂得一拂,里头烛火晃动着,恢复了寻常的火光,书房内那种妖异的紫色气氛立时退散干净。

    “雷定乾,其实我今晚不必来,你的事,唐摇青给我的信里都有写。我离开雷家和唐家有年头了,没道理来陪你玩。更何况,你要玩的那一套,还是早年我玩剩下的,咳!如今根本没兴趣再做第二回。咳!

    “不过,既然你开了口,我今天来,倒想听你说说,你知我想要什么?”

    “没兴趣做第二回?”雷定乾故意盯着唐泌披在肩上的貂鼠皮毛,笑道,“早年你叛出唐门之事,至少和雷家四天王里的两位有关吧?要不然,你大热天的穿皮袄……”

    “咳,少罗嗦!”

    雷定乾还在笑,他好整以暇地盯着纱灯里的火苗,道:“行吧,那就长话短说。你要在天子脚下开堂口,另立唐门,小事一桩,一切有我!从今往后,你的唐门,一样可以得到我在朝廷的资源扶持。”

    “唐公子,意下如何?”

    唐泌的回应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他一手扶在紫铜扣上,咳得弯下腰,涨红了脸。雷定乾在耐心等,他知道,接下来唐泌就会说出他期待的回答。

    “唐摇青,咳……

    “唐摇青是我的亲妹妹,不是你家丫鬟!她要跟你,我当哥的管不了。只不过,我也有言在先,你若待她不好,我会杀你。”

    “你?哎……”

    雷定乾听愣了,没头没尾的,哪里冒出这些话来?

    他把脸一沉,旋即又展颜笑道:“小青她,她跟你告我状了?唐兄明鉴,我待你妹还不够好?她的功夫,是我的传授,她坐上十将的交椅,也是我的提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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