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白衣女子1

    老板看了一眼老板娘,见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地板,也就没再和她商量什么,直接说:“那三爷,下一步我们怎么做?您说,我们跟着。”

    三爷起身说:“去百望山,趁医馆无人,把龙首挖出来。”

    说完这话,三爷想起美玉几日前对自己的埋怨。他对自己说,此时此刻,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顾着自己合适”的人了。

    太阳落山,夫妇俩关好铺子的门窗,驾好平日里拉货的毛驴车,尾随着三爷朝百望山去。

    毛驴车跑得慢,次日傍晚才抵达百望山,抵达时,正赶着太阳完全落到山下去,天一下子黑了。三人正准备抹黑进医馆,谁想医馆竟突然火光冲天,他们几个定睛一看,里里外外都是逃荒的,看样子,医馆已经被逃荒者占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村子里瞅瞅。”三爷让夫妇俩留在那座破庙里,就是早前老板养伤的那座破庙。三爷一人小跑着往村长家去。

    村长家门外,三爷真切地听到如下对话:

    “医馆就给兄弟们住宿用,我们就不到村子里打扰了。”山东口音的逃荒者笑着道。

    “您随意,村子里有什么能帮忙的,您尽管说 ?”村长讨好地说。

    “吃喝兄弟们都能自理,只问村长,可否还有留守的洋大夫?”

    “哎呦,没有没有,他们早就撤了。”村长慌张地说。

    “撤去哪儿了?你可知道?”逃荒者追问。

    “嗯,嗯,东交民巷,东交民巷。他们都去了自己国家的使馆。”村长搪塞道。

    “有几个伤病的,想找大夫给看看。这几天要是有医馆的人回来,您赶紧带来给我。”逃荒者念叨着。

    “哎呦,附近有中医,我明日带他们来伤者瞧病。若近日有九国医馆的人回来,您放心,我立马给您带去。”村长嘿嘿笑着说。

    三爷听完这些对话,转身离去。他回到破庙,告知夫妇俩所闻,三人决定暂缓行动。

    “哥嫂,正好趁这段日子,你们寻一处龙首的安放之处。”三爷说。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说什么,稍作迟疑,老板娘道:“三爷,哪儿能安放啊?远了路上不安全;近了也没个合适地方。山里可还有什么隐秘指出?只要挪了地方,也让法国人找上个把月,咱们便有机会找到合适的出路。”

    “嫂子说得是。山里的隐秘地方,倒是玫瑰山前有一处蓄水池,那是他们庆典时用的,轻易不敢抽干。”

    “多深?”老板问。

    “6尺。若水清,就扔下土下去,便看不到底。咱们暂且如此商定。日后见面时,再酌情行事。”三爷辞别夫妻俩,走单骑回通州去;夫妇俩回圆明园东北门的客店,落脚。

    通州沈家大宅,嘉柔和美玉处得甚是愉快。嘉柔身子不便,美玉前后照顾的仔细,她偶尔会想,若自己从了三爷,入了林家宅门做小,此时也毕竟是这样的光景。

    “姐姐,听阿贵叔说,他前日到大后仓看望三叔的哥哥们,瞧见院子后身的西堂,烧没了?”嘉柔轻声诉说着。

    美玉惊慌地洒了手里的茶,她颤抖着手臂,把茶杯放到桌子上,问:“妹妹,您说什么?难不成,他们就这样恨洋人?”美玉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地窖里的伯驾和一众大夫们,慌张极了。

    “姐姐别慌,听说,是红蜡烛自燃,才走了水。”嘉柔安慰道。

    “那,西堂里头的两位先生呢?”美玉问。

    “没了。”嘉柔哀伤起来,她虽与胖副手和金先生来往不多,但少有的几次相见,都甚是欢愉。

    “我还给他们注射过针剂。”美玉把双手搭在桌子上,努力扶着,让自己不再颤抖。“怎么好端端,红蜡烛会自燃?”

    “不是第一次了,过年的时候,就着过一次,火不大。这次,便没控制住。”嘉柔解释道。

    “阿贵叔呢?我去问问他。”美玉很是担心伯驾,也担心他们是否还能顺利去往天津,她要多知道些外面的事儿,好多做些打算。

    美玉转身去前院门房儿,和阿贵说话。正说着,三爷下马进院儿,跟美玉打了个正照面。三爷正要问美玉好,美玉焦急地看着三爷说:“西堂没了。”

    三爷吃了一惊,道:“什么?!”

    “阿贵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美玉看着阿贵问。

    “三爷,前日,三姑娘差我去大后仓,看望您的哥哥们。药材库尚且安稳,就是后院的西堂,说是红蜡烛自燃,全烧了。”

    “什么叫全烧了?”三爷打断阿贵。

    “就是整个楼,都塌了。什么也没剩。”阿贵说道。

    “那人呢?”三爷和美玉齐声问。

    “人自然是没了。”阿贵摇摇头。

    “胖副手和金先生,都没了?”三爷急着问。

    “听说是里面的人都没了。”阿贵并不知三爷和胖副手是谁,更不知他们情谊深厚,便爽快地告诉他实情。“据说,有两位洋人一直在奋力扑火,后来被火势围攻,便爬到阁楼上。阁楼连着钟楼,钟楼就是半个烟囱,火势一大,直接就被钟楼上的风拔了上去。俩人那叫一个惨哦。不过,也算是英勇殉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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