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白衣女子1

    “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没什么好办法,别抽了。”巴斯德说。

    众人起着哄地笑起来。三爷站在圈儿外听着看着,心说这些人的笑点可真低,倒也真是快活。

    巴斯德抬头瞥见了三爷,急忙起身,“行了,今日就到此,明日再来。”

    众人散去,三爷上前拱手作揖道:“院长可好?”

    “三爷,您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巴斯德热情地和三爷拥抱。二人边说边往伙计家走去。

    进了家门,伙计见三爷来访,甚是喜悦,赶忙让自己媳妇儿准备宴席,说今儿他们几个得好好喝一顿。伙计和他媳妇在厨房里忙碌,巴斯德拉着三爷说话。

    “三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巴斯德又问。

    “院长,医馆暂时关门,大夫们也都撤了。先避一避。”三爷回答道。

    巴斯德皱着眉头问:“病人呢?”

    “都出院了。医馆关门的时候,已经没有病人了。这个您放心。”

    “病案呢?”巴斯德追问。

    “都埋到葡萄架下去了。”三爷道。

    “大夫们撤到哪儿去了?东交民巷?”

    三爷摇摇头,说:“倒是一直请求东交民巷来接人,可他们说,东交民巷还不如百望山安稳,让大夫们自己想办法。沈大夫,就是嘉略,他家里地方大,有个极大的地窖,我们就把大夫们都接到通州去了。”

    巴斯德听后,起身向三爷鞠了一躬:“哎呀,多谢三爷仗义相救,也多谢那位沈家的夫人。唉!没想到百年后,钱德明大人学生的后裔,会成为我们这些洋人的恩人,贵人。”

    三爷眨了眨眼睛,琢磨如何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却听巴斯德继续念叨着:“钱德明大人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念这家人的好。”

    三爷点点头,插嘴道:“此行通州,一共四辆车,半路还坏了一辆,我们一路从北往南,险象丛生。”

    “不仅于此,过往这些年,那些麻烦周折,都是三爷帮衬着。我不知如何感谢。”巴斯德听出三爷话里的意思,赶忙笑着拱手致谢。

    “院长,那学生就借着您的话,往下说了。您可别埋怨。”三爷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院长,您为何不肯扩建玫瑰山?”三爷收起笑脸,问。

    巴斯德看着三爷,缓了缓,说:“我打算过几日便启程去朝鲜了。”

    三爷点点头,继续道:“燕子湖已经远离京城,您也早就卸任了院长一职。我此行来看您,一是请您尽快启程朝鲜,二是想和您确认,玫瑰山的事。”

    巴斯德站起身,“三爷,九国医馆一众医生的命,是您救下的。单凭此,”巴斯德顿了顿,“但我只能说,所有蹊跷之事,必有隐情。没想到,终究被三爷抓到了疏漏。”

    三爷从椅子上站起来,屏住呼吸,然后清了清喉咙,道:“院长 ,今儿咱好好喝一顿。”

    “得嘞,兄弟。”巴斯德学着三爷的强调说。

    “那这短枪,您拿着防身。”三爷掏出从东交民巷淘换来的短枪。

    巴斯德哎了一声,他接过短枪,凝重地说:“三爷,我们对不住您,也对不住这片土地。”

    “院长,我林老三不白跟您结交一场。”三爷拱手抱拳致敬。

    “只是三爷,您何苦再找呢?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巴斯德摇着头说。

    “都找到这儿了,换哪个中国人,也不可能停下。”三爷说。

    三爷送巴斯德出燕子湖村北口儿,还有不少老乡跟着,其中就有那位剖腹产下大胖小子的人家,他们给巴斯德烙了大饼煮了咸鸡蛋。逃荒者也有几个过来相送的。三爷眼瞧着巴斯德坐着燕子湖伙计的车远走,又想着玫瑰山,心里敞亮不少。

    “哥嫂,实锤了。”三爷来到杂货铺,和老板老板娘商量后面的事儿。

    “三爷,还想着龙首的事儿?”老板问。

    “大哥,您真不再想么?”三爷反问。

    老板娘插话道:“三爷,不想是假的。可水太深,咱还没趟进去,就被淹死了 。”

    “不管李公公到底是哪条线上的,他最后一句话没错,“务必要留在咱中国自己人手里。莫不可让洋人带出国。咱们,丢不起那人。””三爷一字不差地复述着李公公的话。

    夫妇二人沉默了一会儿,老板敲敲手里的烟袋说:“三爷您说,什么实锤?”老板娘看了她男人一眼,又斜眼看着三爷。

    “就在玫瑰山下。”三爷说道。

    夫妇二人齐齐地盯着三爷,小小的杂货铺,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三爷打破宁静,道:“哥嫂,洋人眼看着打进京城,他们得了势,便会将龙首运出国。我们得在他们抢走之前,拿到自己手上。”

    老板伸着脖子问:“三爷从何得来的消息。”

    三爷说:“早先跟东交民巷喝过几顿酒,那时候他们就主张把龙首运到法国去。是有人觉得他们在中国的势力不足,怕被半路中国人截走,才一直留在百望山。若过几日他们进了京,听说,八国军队都在往北京进发,那龙首,自然会被抢走。这次,咱不能再等实锤了,等到实锤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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