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祈与相思子

    底下一阵哄闹声,林书怕撞到四处奔涌的孩子,坐在椅子上,想等孩子们都走光了,他再离开

    课室里慢慢归于寂静

    “先生,你是在等巧儿姐吗?”,林源还没走,他有些胆怯地看着林书,“书哥哥,巧儿姐姐和小语姐在我姐姐家里陪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你跟我回家就能找到她……”

    林书刚站起,听到林巧儿的名,就想到后天来,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知道林源还在,他把书拿起,正了正神色,“林源乖,先生今天不能见你巧儿姐的……”

    “为什么?”,林源很奇怪,去年他姐夫娶他姐姐前的那几个月,天天都来他们家给他姐姐烧饭煮菜,难道先生不是吗?

    “呃……林源再大点就自己懂了……”,林书搪塞着,家里都在布置新房,阿爹娘亲忙得不可开交,这几天农田里的活都托给二叔和小言了,他得回去帮忙

    林源若有所思,“先生传道授业解惑,为何不能说?”

    “因为世上有许多事,都是书里说不清的,先生教的只是书本而已,你要自己学的,比书里的更多……”,林书在脑子里翻了一会,“你翻开《论诗》第五页《志篇》,里头说的是什么?”

    说到书,林源闷闷不乐,他的课业就没及格过,“先生我还是走了吧……”

    林源把书夹在手上,慢吞吞地走出课室

    林书也走了,他伸出手,摸摸那扇老旧的木门,锁上

    木门松松垮垮地响了几声,就再也不响了……

    三

    林语一手一个娃,扛着——没错,就是扛着,林家两沫(莫)就这样被她带出了村口

    林佳挎着个大篮子从后面追上来,一边跑一边喘气,大声喊着,林语却隔得太远,又只顾着逗两个娃娃了,毫无反应

    “林佳,是你吗?”,林书从书塾中出来,为着他和巧儿的婚事,今天停课,他却忘了,照常来了这里,现在正准备回去,他怕不对,又重新问着,“是小沫(莫)娘,对吗?”

    “林书,是我……”,林佳累得坐在石板上,捂着自己的肚子,把篮子推进林书手里,“林书,我不行了,能不能替我把篮子给林语,沫(莫)儿他们的,我怕她不懂,倒腾来倒腾去,苦了他们……”

    “好……”,林书接过她手里的篮子,“那你当心着点,小妹学得巧儿那个样,大大咧咧的,但没有恶意,万望体谅……”

    林佳只觉得腹中一阵抽痛,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地往家走,“谢……谢谢……”

    林书觉得,他这个做大哥的,简直和爹爹没两样,整天为他们操心,他把书本夹在腋下,走过村头那棵大树,仔细辨着脚步声,跟上林语的步伐

    树依旧,年轮依旧,鸟鸣依旧,白云变换如苍狗

    夜至

    “你是和我有仇吗?”,林言快被气糊涂了

    他和这座雄伟的城门,许是命里犯冲,时隔多年,他又一次被堵在了洛城东门,只是上次是不让他进,这回却是不让他出

    “卖菜的,这可不是我们的错,如今黄昏已临,按规矩办事,城门早该关了,你早点干嘛去了?”,上面值夜岗的士兵和常年在城门口卖菜的林言算是只混了个脸熟的点头之交,现今空荡荡的只剩他们,说句话解解闷也好

    “你不晓得我们这些守城的,看着风光,实际比你们还苦哩……”,那个士兵走下城楼,感慨着,“就说老罗吧,四年前那晚,一个匪徒也是像你这回,夜半时分偏要出城,还编了个不知什么鬼故事来着……我忘了,诶,年纪一大,这脑筋就不好使,老罗他就上去问话,也是那龟孙子手贱,不过也不怪他,三十老几了连个肯和他过日子的都没遇上,摸了那大盗妻儿的脸一把,这不……啊……我一辈子忘不了那个场面,好家伙!爷爷我都没看清呢,老罗跟着就往下倒,过后我扶起他一看,一颗石子就卡在他喉咙里,直接给断了气!”

    林言还在置气,但也不好对这官兵恶语相向,略带敷衍的语气说道,“然后就你活下来了?”

    “去去去!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一群人涌上去,刺死了那匹马……那可真是匹好马,负着伤还驼了那对狗男女跑了出去,我们搜了足足三里路才找到那死马……”,士兵继续高谈阔论着

    “他们还是逃了呗!”,林言也不是没有听别人讲过这事

    “逃是逃了,但他们的缉捕令和画像一直挂到现在,总有一天……”,士兵对能把他们抓捕归案深信不疑

    林言兴致缺缺,“就是说那天还没到喽!”

    “话虽如此,可你这也太直白了点吧……”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做事为何得像个妇人一样扭扭捏捏的……”,林言扔出一个铜板,士兵伸手接住,“大哥,有没有宵夜给我填填肚子,它都开始唱空城计了……”

    “我带了饼子,不过……这大饼我得卖五个铜板……”,士兵乘机抬价,这种大饼也就是两个铜板的价

    林言又数出四个抛将过去,接住士兵的饼子,一个人吃了起来

    林中村里

    静谧如常

    如果人生有重来,大概苏离要说:我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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