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祈与相思子
可惜上天没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所以她只能说……
“对不住了……”
苏离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从那朵连线条都是粗糙的小花看来,这显然是与闻人龙的那把成对的,只不过闻人龙将它废弃在库房里,她却随身带着,陪了她将近十年
她捅入树干,沿着“林中村”三字划出深痕来,撬开,那三个字下,隐隐约约出现一个树洞——这棵能开花会结果的活生生的树竟是空心……
借着火把她看见了里头的石碑
上书:焦婉之墓
她把手里的火把扔入树洞中
树却没有烧起来
地上突然裂开一条缝隙,曲折蜿蜒前行,泥土之下,隐隐有火光涌动
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来,这是一块青白色的好玉,上刻三片呈扇形排列的羽毛,纯净无瑕,美中不足的是里头像封了一滴鲜红的血渍般,突兀地在正中那片羽毛的尖端,出现一个红点,在黑夜里,闪着血淋淋的红光
火焰沿着树根一寸寸往前挪,苏离提剑跟着它慢慢向村外走去
临行前,却又住了脚,从怀里揣出一个纸包,在火光映射下,她张开那黄几几的薄纸,里头露出的,赫然是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这是暗门独有的“梨花泪”,她走到村口的井前,把粉末都倒了进去,“别怪我,谁让你们是林梓的后人……”
她微微笑着,这对她是极少有的笑容,但此时一张姣好的脸却显得阴森恐怖,足以止小儿夜啼,“谁让我苏离,心狠手辣呢?”
“梓器梓器,梓木为棺也,生于此葬于此,不过是落叶归根,哥,小离这是在帮他们,你说对不对?”,苏离把那张纸随意丢在一边,热风吹拂下,幸运地竟没被烧毁,“小离知道你不愿做,所以小离替你做……”
荒玉,第三块,无论如何她都得……找全……
她真是糊涂了,整整五年,她才想到:这里是梓木堂,是林中村,是木神……
四
人说物分五行,水克火而木生火,这样想来,那夜也确是星光璀璨,那地也确是草木繁盛,虽不清这场大火的具体来由,但这场火起得也算是合情合理
当夜,宛如旭日夜半升起,朝霞抹红半边天,又有小风,恐火势借风而起,殃及池鱼,临近村镇的百姓都自发去救,睡意朦胧也被那冲天火光惊醒,锅碗瓢盆齐上阵,有经验的到外围伐木掘壕,及天大亮,洛城外郁郁葱葱的山林,如同被刻下一道漆黑的伤疤,灰烬余烟,久不能愈合
有人说幸亏那片山林里没有人,有人却说,那里有一座小村庄
“大叔,你说那有个村庄,那村庄叫什么名呀?”,一个裹得厚厚的少年凑到人群里
时值孟秋,天渐转凉,却没有到像他似的需要棉衣棉裤御寒的地步,众人觉着他奇怪,但毕竟是个孩子,许是身患怪病也说不准
一个拿剑的高个中年男人也跟着过来,右手握着剑柄,一张脸板得紧紧的,开口不怒自威,“走了!”
说那里有个村庄的人好心答他,“我也记不清了,似乎是林什么的,是林……中村吧!”
“林……中村!”,闻人息本是笑呵呵地来凑个热闹,现在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来,那是一种专属于大人们的表情,是听见自家的田地要缴纳贡赋,生养的娃娃被拐子带走,死犯上刑场前瑟瑟发抖的表情,他从袖中扯出一片叠得整整齐齐的破布,手忙脚乱地摊开给那位大叔看,“大叔,你……记错了吧……是哪个林哪个中?不会……是这……”
“对对!就是这个!只不过后面这两个‘林……语’是什么意思呀?”
闻人息激动得揪住大叔的衣服,“那有人逃出来了吗?有没有一个比我小大概两三岁的小姑娘逃出来了?”
大叔见他着急,叹了口气,却还是说了实话,“都烧成灰了,连石头都烧尽了,估计连骨头都挖不出一根了,节哀顺变吧……”
之前说那里没人的那个家伙道,“你别吓坏了人孩子,要是真有人,何至于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都没出就被活活烧死了?有谁睡熟能熟到那种地步的……”
旁边的人连连附和
闻人息已经听不清他之后说的是什么了,双手无力下垂,两耳嗡嗡作响,那块布条随风飘荡,默默地流下一滴泪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以骗息儿呢……”
他转身跑掉,闻人龙见他神色落魄,却不知这“落魄”是从何而来,想拉住他,“哗”的一声,布条裂开,闻人息浑然未觉,披着破烂的外衣,冲进人群里,高喊着,“那个起火的地方在哪!”
“有人能告诉息儿那个地方在哪吗!”
“有没有人知道!”
路过的人给他指了路,他顺着大致的方向,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茫茫人海里
至少……至少要等他找到那个兔子洞,还有那片山崖,那条河,还有……他要亲眼见到她……的尸身才能……
才能相信这一切……
“怎么会?怎么可能?为什么?”,闻人息跑得太急,一跤摔在地上,膝盖上划出一道血口子来,他抬眼,是一个大洞,几棵残树稀稀疏疏遮掩着洞口,他记得那个洞口,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她声音的地方,他睁大着眼睛,想要看清这不是那个洞口,却越看越明白: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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