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祈与相思子
“嗯……不对,是“初子,卿卿”才对……”,林仙很认真地说到,“守大说‘初卿’这名不好,我想了想,王宫贵族,列卿分三六九等,这‘初’即上卿,可生小言后总不能再取为‘末卿’吧?厚此薄彼,小言心里会有结……”
“初子?”,林书听到这个解释,愣了一会,不大确定地说,“小言应该……不会的……”,他还从来不曾揣度过别人的想法
“他会的,娘知道……”,林仙笑着,“来,梳好了,以后,就是巧儿替你梳了,娘啊……是真的有点……”
林书不愿看到娘亲伤感,立刻说,“以后娘不用帮书儿了,书儿长大了,帮娘亲梳……”
“好,我的书儿最孝顺了……”
二
林书把手里的《论诗》摊到桌上,“孩子们,今天讲……”,他凭着记忆翻开书来,“翻到第六十九页……”
下面一阵刷啦啦的翻书声
林向把书塾里的孩子扔给他,专心致志地准备女儿的嫁妆去了
“月者,夜悬天际,日落则起,阴晴圆缺也,哪个孩子听过与月有关的故事吗……或者背过这类的诗赋?”,林书摸索着坐到椅子上,温柔地笑着,桌上放着一根长长的戒尺,但那是林向的,他从没用过
“我我……”,一个小个子的孩子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来,没等林书叫他,他已经站起了半个身子
“林玥,你来……”,林书能清晰地听出每个人的声音来,“你的名里就带着‘月’,你是背文章还是讲故事?”
“背文章,我背文章!”,林玥磕磕巴巴地,显得很着急,好像生怕慢上一拍就不能回答了,他站定了,“我娘说她从这篇文里翻出我这个‘玥’字来的,嗯……我想想,是‘季秋金风,黍子满仓,井捞婵娟,琢为玥玦,示余以涂,明我以光……”
“是仿萧宣的《猿慕》,那你可知自己名中的‘玥’在这文里作何解?”,林书很满意的样子
“当然!”,林玥很兴奋,“这是一种神珠,先生说过,以‘王’为旁的字多指玉石,也有指其他珍宝的,诗里的‘婵娟’才指的是真正的月……”
“林玥说得不错……”,林书做了个手势让他坐下,“月因晶莹如珠,温润如玉,常常和玉连在一起,刚才林玥说‘婵娟’乃月之别名,那月还有什么其他的别称吗?”
他刻意停上一会,听听没人要起来说话了,“每月中旬,月即圆满,此时状似何物?”
林书感到教书的难做了,这些孩子平时在家,根本不会静下心来好好看书,一问三不知,之前几堂课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先生说上几个,孩子们自己想上一会,瞎编的也行……”
他很怕下面静悄悄的,就像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来
“玉镜,天镜、玉盘,玉轮……”,林书每说上一个就停一停,盼着有人应上一声,可孩子们都不愿说话,他只能继续一个人往下讲,“月初时似牙,故又有玉弓,玉钩之称……”
讲到这,他已经认命了,也不再等着有人答话,自己讲下去,“婵娟代月,那月中映画有桂树,嫦娥,为古美人,传言奔月飞升,久居于清冷孤绝之境,得兔仙垂怜,送幼子至月宫,才得此捣药兔相伴,也有说是因犯上贬至此处,捣长生不老药,传说不胜枚举,故月又可以婵娟、玉桂、桂宫、玉兔、寒宫、蟾蜍、蟾宫、广寒、嫦娥代之……”
“那玉井可以吗?”,下面一个孩子小小声说着
井口也是圆的……
林书没从书里看过这种说法,但还是鼓励着,“自然可以,古书未有,今人添之也无不可”,他略一思索,当场以“玉井”作出首诗来,“水月涟涟,珷玞假琀,如伴玉井,何乎无棺……”
“这诗尚不成律,孩子们可自行想想如何去改?”
那个孩子是林源,林佳的弟弟,他红着脸,吃吃地笑着,害羞地摸着脑袋
孩子们被鼓动起来了,一个个争着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真是五花八门,有些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林书却是只能不断点着头违心叫着好
“玉碗!”
“玉树!”
“玉饼!”
这真的是“瞎编乱造”起来了……
“等等,孩子们……”,林书觉得自己不能把他们带偏了,并非是圆的物事就都能比作圆月呀,否则何谈意境之深远,他说起别的来,“月者,天下九州同望之,所谓‘千里共婵娟’,望月思乡、怀人;月时满时缺,譬如生涯,不得圆满始终,又得喻指缺憾;世易时移,月恒处之,此乃物是人非,孩子们记得《论诗》起篇第一句吗?”
书上有的自然比只能靠猜的易答,下面又是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参差不齐的声音说着同一句话
“诗以意为魂,词以象为魄……”
“是诗以意为魂,词以象为魄!”
“我找到了,诗以意为魂,词以象为魄!”
“孩子们说得对极了,那先生讲了三个‘月’常用在的意境里,饼、树、碗,如何与这些意境相系,作出诗来呢?”,林书估摸着时辰,还有不多时便散学了,“今日的课业,以‘月’为题,五言七言四言均可,散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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