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闻人余一息

    破风在背后一把把闻人息抱起,也把听雨稳稳地扯了上来

    听雨心有余悸,“我差点就要灰飞烟灭,缠你一辈子了……”

    闻人息呆愣着,竟点了点头

    破风瞅瞅听雨,再瞅瞅闻人息,捂不住笑意就溜了,下意识地靠上最近的冬姨娘,“我要嫁妹妹了!”

    冬梅被破风忽如其来的亲热吓得不轻,半天没回神,“息儿……不喜欢听雨的……”

    “你又不是他……瞎说什么……”,破风眼盯着听雨和闻人息,却和冬姨娘在说着话

    冬梅不确定地,这是破风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正正经经同她说话,“我懂息儿……”

    冬梅的确懂闻人息,但听雨不懂……

    六

    间里院是闻人龙的书房,家主不好女色,一月中二十余天都在书房过夜,府上三房小妾几乎是夜夜独守空房,久旱逢甘雨后的这天也是这样

    蜡烛燃了一宿,凌晨时分,闻人龙灭了烛光,走出屋门

    杜若松在外面也候了一宿

    “若松,你以后就不必守我守得这般紧了,还是回去歇一会为好……”,闻人龙就着院中的石凳坐下,院中栽了几棵树,说不出是什么名,只能说在这盛夏七月,上头依旧缀满了小小的红花,十分喜人

    杜若松站得笔直,“报家主,冬姨娘……已在院外跪了一夜了!”

    “让她多跪一会吧,女人哪……不长记性!”,闻人龙靠着石桌闭目小憩

    杜若松跪下,“冬姨娘昨日不慎拆了当年择剑会上织娘子赠予家主的绣衣,她……自知那衣裳不同凡响,故此前来请罪!”

    “那你又为何下跪?”,闻人龙起身虚扶一把,“你不是府上家仆,阿龙如何受得你这一跪?”

    “若松知道……”,杜若松并未解释,顺势而起,“冬姨娘不过一个弱女子……”

    “你是……怜香惜玉了?”,闻人龙打断他的话,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杜若松重新又跪下,思量了许久,“闻人兄心知肚明……”

    昨日刚离了随衣院不远,息儿便同她说,“可是……娘,你拆的是织娘子的绣纹……”

    如果不是这样,她怕是真不知自己犯下了这等大错

    江湖传言,盟主闻人龙心许织娘子,全因在十多年前的择剑大会上,织娘子派座下童子送来两件青衫作贺礼,其中一件以云绸为底,恰应了盟主小名中的“云”字,以深浅不同的各色青线穿针,这青线即青丝,赠青丝即仰慕之意,织娘子巧手绣得一幅百叶图,虽无一点艳红,却让人见之似见叶丛遮掩下百花含苞争奇,故又名藏花图

    盟主见了这图,当即遣手下人遍寻东洲,只求得见织娘子一面,最后也不知成与不成,后世却传为一段风流韵事

    另一件倒不出名,冬姨娘拆的便是这“另一件”

    说来也怪,这件却是件孩童的衣裳

    见到闻人龙出来,冬梅欲起身去迎,才发觉膝盖早已跪得红肿麻木,动弹不得,酝酿了许久的话这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小声道,“冬梅……冬梅知错……”

    闻人龙端详着手中的剑,拔出时,剑光刺得冬姨娘又是一震,连忙俯身下来,磕头请罪

    忽而剑又入鞘,敛尽锋芒,执剑的人来到冬梅身前,将她小心扶起,“这不是冬姨娘吗?快起来快起来,不就一件衣裳吗?怎么还惦记着呢,再不起来我该心疼了……”

    “谢……谢家主仁慈……”,冬梅险些站不住

    闻人龙转身回到间里院,把玩着手中的九幽,“若松,不如就……你送冬姨娘回随衣院吧?”

    “喏……”,杜若松拜了一辑,眼里看不出情绪

    “不……不劳烦杜少侠了,我……自己回去便好”,冬姨娘连连摆手,一瘸一拐地一个人走了,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杜若松没追上去

    “若松这是怎么了?怕了?”,闻人龙抽出长剑,斜里一挥,对面隔了几丈远的花树纷纷然洒下一场血色的花雨来,“江湖中人,绝不能有“怕”这个字!”

    “闻人兄没有怕过吗?”

    他没得到闻人龙的回答,只得到满地落红如血

    昨日雨至,学堂里的教书匠孔老头犯了腿病,更别说今早连下床洗漱都难,早早就挨家挨户敲门告知,闻人息难得停了足足三天的课

    “破风,破风,这个怎么样?”,闻人息一手拿着一个墨蓝玛瑙石镯子,另一手抓着一条水蓝发带

    破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女孩用的……你是给你娘?”

    “不是不是,前……前天家主不是罚了我《红尘录》吗?我这是给你的……”,闻人息把两手都伸到他面前,“我听……听雨说,你床下的暗格里塞了好多这些东西,所以……”

    “你想干嘛!我又不是女的!听儿乱说你也信……”,破风远远避开,“还有,别指望我再帮你……你自己抄!”

    闻人息整个脸都垮了下来,“破风……破风我求你了,你最好了……”

    “滚开,你个臭小子!”,破风转念一想,“你……不如让听儿帮你,你把东西给她……她一定很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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