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闻人余一息

    冬梅好不容易把闻人息收拾得妥妥当当了,还剩两件外衣在榻上,她招招手喊听雨过来,温柔地替她披上,听雨一时受宠若惊,双手拢了拢系好,“谢冬姨娘……”

    “别客套了,随衣院里人本就少,进来了就当是一家人了,我一直也想有个你这般乖巧的闺女呢”,冬梅拿起另一件,走到破风身后蹲下,“破……破风,这有件剩的衣裳,你……要吗?”

    破风扭身,没看她,飞刀对着冬姨娘手里的外衣隔空划拉了几下,似乎在考虑如何划一个匀称的口子,倒把冬姨娘盯得尴尬万分,收回去也不是,继续那样放着也不是

    闻人息跑出来,钻进冬姨娘的怀里,“娘,我还困呢……你背我好吗?咦……这条外衣上原先不是有很好看的绣纹的吗?娘你怎么拆下来了?”

    破风不知该说是嘲讽还是讥笑的

    冬梅讪讪着把衣裳推进破风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刺到那把飞刀而划烂了,她轻轻摸摸闻人息的头,“我想……用那些线替息儿绣一件新的斗篷,这件的色不配”,她理了理闻人息的领边,一把抱起他,走过破风,“所以就拆了……”

    听雨靠近破风,感叹道,“这件的料子真不错,比我的好!”

    “你想要?”,破风把那件外衣伸到她面前,不等她欣喜地接过,就用手中的利刃一刀一刀把原本好好的一件衣裳毁成了破布,而后往地上一扔,踩着它走过去,“快走,再不走大哥不等你了,人很多,你一个人是上不了祈雨台的”

    “大哥?”,听雨有点不知所云,什么时候破风成了她大哥了

    破风搂着她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听雨有些不适应却也没推脱,破风边走边道,“那贱人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进了随衣院不就是一家人了吗?她都认你当了个什么闺女,我们还不能拜个兄妹呀?再说……破风听雨,我们的名都是成对的呢!”

    听雨点点头,懵懵懂懂地应着,“大哥……”

    “唉……这就对了嘛!”,破风应到,可听雨看着他眼并没看自己,反而是看着天,有些心不在焉

    听雨想起母亲以前想哭时,就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天,好像这样泪就流不下来了,她被自己吓了一跳,破风昨天被打得皮开肉绽,到最后甚至都晕厥了也没哭,事实上,在以后的日子里,听雨都没见过破风流过一滴泪,今天既不是谁的忌日,也没人打他,难道是伤口裂了?

    “大哥……你要不再细细上一遍药?”,听雨试探着问道

    破风却像没听到似的,拉着她就往外走,“快点吧,你怎么和那个臭小子一样,磨磨唧唧的……”

    今早闻人息不出意外地又睡过头了,因此,不出意外地,他们四个站在闻人府前时,外面早已人山人海

    成千上万的人头汇成一波又一波浪潮,像风吹过麦田翻起的一片片金浪,连街上铺的石板还是只是**裸的泥浆地都看不出来了

    远远的高台上,迎头站着一个约三四十岁的男子,不是闻人龙又是谁,昨日在祠堂里他为避不敬之嫌没有配剑,今日却终于配了,一把长足有二尺多的长剑,剑鞘纯黑,饰水纹,柄上所挂的玉饰,像是……一朵难看的小花?

    这剑在天下兵器谱上排名第二,剑名九幽,自三百年前九幽出世以来一直稳居此位

    有传言说,九幽嗜主,以至历任主人都不是寿终正寝

    后面的自是背着大刀的杜若松

    四人进了茫茫人海,冬梅一个女子,偏矮,破风听雨一个九岁,一个六岁,都紧紧地抓着冬梅的裙摆,就只能让闻人息骑在冬姨娘的脖颈上,四处望去,才能知晓几人身在何方

    “息儿……息儿到了没?”

    “娘,快了快了,向东大概……算了,先向东,对……向东!”

    听雨只觉得自己脚跟被推挤着简直沾不到地了,只能看到乌泱泱一片,眼花缭乱,向前,向后,到最后甚至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倒过来了,只有一片衣角拉着她往前走

    “嘶啦”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撕烂了,听雨遗失在人海里

    她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了,汗腥味,臭鸡蛋味,辣椒味混在一块,煮成一锅臭气熏天的大杂烩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着,盘旋着

    只有七天,那样的日子只有七天……

    “嘭!”,听雨抵上一面石墙,她睁开眼,知道自己是被挤到祈雨台这边来了,只是不是阶梯在的那边

    “听雨!听雨你怎么在这了?”,上面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闻人息伸下来一只手,“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听雨抬起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争气地哭了,因为脸上一点一滴都是水,周围撑开伞的声音,叫着“白龙神佑东洲”的声音,都模糊不清地消失了,眼里只能看得见眼前那个人

    看见他摆摆手,“听雨,你怎么了?快抓住呀!”

    听雨抓住他的手,一只很温暖的手,和雨的清凉截然相反,“那你可得抓好了,否则我摔下九幽黄泉也要爬上来找你算账!”

    “听雨你……不至于这么唬我吧?”,闻人息用力却没丝毫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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