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闻人余一息

    烈日当空,堂前那株青竹叶尖都显出枯黄来,听雨跪着,仿佛回到六天前,昏昏沉沉

    “听儿,醒醒!”,破风叫她,他似乎不肯改口叫“听雨”

    听雨那时还没习武,跪了许久已经撑不住了,破风只得一只手扶住他,求助似的看向那侍卫样的人,他不敢太大声,“杜堂主,听儿她……不是习武之人,要不,我替她多跪一个时辰,让她先去歇息,不知可否?”

    杜若松目不斜视,“她跟在小少爷身边,总得会武,不至于这关都过不了……”

    破风低下头,“杜堂主……说的是,是破风的不是……”

    祠堂里

    闻人息摇头晃脑地继续,“闻人子孙,闻史通人,上穷天木,下达九幽,三岁习文,九岁入武,闻人子孙……”

    “咣”的一声,一把精致小刀被扔到他面前

    他晕晕乎乎背了老半天,此时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砸猛地叫醒,定了定神,“咦?背到哪了?”

    “三岁习文……”,站在闻人龙身边,身旁靠着一块大厚木板的李荆,荆妈妈捉摸着闻人龙的脸色,出声提醒

    闻人息是个慢性子,察言观色半点不会,你不挑明了说,他决计不明白,呆头鹅一个

    他默默念了一段,才又找回来,“闻人子孙,闻史通人,三岁习文……”

    闻人龙抓起案上的茶盏就砸下来,一挥衣袖,对下面道,“冬姨娘,不知能否委身换盏新茶来?”

    忽然被叫到,冬梅浑身一抖,立即趴下地来,颤颤巍巍揽过一地的碎屑,担忧地看了一眼闻人息,见他只是被吓惨了,并没有被碎片伤到,这才又害怕地赶紧埋下头去,不顾手上被扎出大大小小的伤痕,像逃跑一样逃出了祠堂

    “三……三岁习文……”,他不确定地又开始背

    “你……你个孽子,你是想活生生把我气死!”,闻人龙手在案上再探了一圈,什么能用来砸的都没找到,终于压不住怒气,“你刚才既背出了所谓‘三岁习文,九岁入武’!你现今既自知自己才七岁!你……谁撺掇的你私开库房!”

    “我……我觉得破风的飞刀耍得好看,就……也想学……”,闻人息支支吾吾道

    其实是破风动不动就威胁要“扎他成马蜂窝”,下了学堂,他又听闻府上的下人说,库房里有十八般兵器,就偷偷买了两坛酒,撺看库房的李爷爷喝下,结果里头不是剑就是刀,连根鞭子都没有,更别提话本上说的流星锤,龙虎枪这些厉害的武器了,找了好久发觉这把小刀,刀柄上刻着“云间”两字和一朵难看的小花,他仔细一想,“云间”不是父亲的小名吗?因为“龙腾白云间”的寓意取的,荆妈妈有时就这么叫他,这么说……这把小刀是父亲的?他学着破风平日的样子轻轻……真的是轻轻那么一飞,结果……他也没想李爷爷能醒得那么快,也没想就那么……那么巧就……

    “荆姐,赏破风三十板子!”,闻人龙慢悠悠的坐下

    闻人息突然抱住李荆的脚不让她出去,“荆娘,荆娘,爹爹,你们不怪破风好不好?不是他……是我,罚我吧!打我……打我,荆妈妈你打我三十板,不,六十板也行,多少都可以……”

    李荆为难地看了闻人龙一眼

    打闻人息是绝不可能的,从小到大根本没人打过他,最重的罚也只是禁足和抄书

    外头,冬梅端了一个茶盏,半弯着腰进来了,把茶放到闻人龙手边

    闻人龙转头不知是看了茶还是看了冬梅,抬起杯盏泯了一口,“春兰,把破风拉出去,六十大板”

    “爹,不是破风,不关他……”,闻人息放开李荆,转而去找春兰,却发现外面已传来板子打人的声音,但没有破风的惨叫声,他了解破风的——他在死忍着

    李荆拉住闻人息,抱着他哭哭闹闹地回了随衣院

    “闻人息,罚《红尘录》三十遍……”,闻人龙把茶放回原处,“茶凉了……”

    冬梅准备凉一些的,本意是让家主降降火,但她不敢说,乖巧地撤下了茶

    《红尘录》是一本佛经,因着董婆婆的缘故,闻人龙遣人广搜天下佛门经籍,这便是其中一本

    “红尘万丈,王侯将相,不及一世恣意风流侠,江深湖广,天涯难寻,不若一盏青灯伴古佛……”,闻人息一生中前二十年,记得最清的除祖训外,就是《红尘录》了

    内堂中,木鱼声仍不停歇

    当夜,听雨扶着破风回到随衣院时,只见冬姨娘坐在银杏树根上,眼神呆滞,挂着泪痕却再没有泪可流,小少爷被锁在屋里,拼命地敲打着门窗

    经过冬姨娘时,她突然开口,嗓音沙哑,“伤药在我房里,镜前抽屉第三格……”

    听雨应着,扶破风进了房,安置在床上,起身离开去取药时,破风忽然拉住她,好像在说梦话,眼里流下一行泪来,“娘……”

    听雨也跟着一起哭了……

    五

    “来,息儿,换上这件,听雨,这个是你的,带上伞,白龙大人今天开眼,别淋坏了”,冬姨娘手忙脚乱地替闻人息装扮着,听雨抱着一堆堆厚重的衣物跑来跑去,破风坐在门口,比划着他的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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