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闻人余一息
“明日祈雨,息儿可得早起,知道吗?”,冬梅吃了只一碗,就把碗放回托盘中,走出随衣院,一会,提了一木桶水进来,一勺一勺地把水浇给那棵银杏,一边念叨着,“夫人临走前,嘱我顾好这棵银杏,可惜人老了,是昨日黄花,树也老了,估计是再活不了几年了……”
破风不屑地撇撇嘴,转头悄悄对听雨说,“冬姨娘,冬梅,家主的弃妇,前主母的丫鬟……”
“家主为什么不喜欢冬姨娘?”,冬姨娘明明……那么好……
“谁知道她做了什么缺德事……”,破风嘀咕
听雨不说话,破风也不说话,闻人息把头埋进碗里,“呼呼”的,睡得那叫一个香啊……
院里一时静极了,只剩下冬梅在那里不知对谁说话,貌似是对那棵树,“以前夫人常说,世上没有可后悔的事,我想了这许多年,觉得真是应了这话,走了就再没法回头了,有时会一直想,是不是错了,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不该这样,是不是不该这样,有时候竟也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忘了就好了,可是又很怕,觉得很苦……”
听雨数着风吹落了第七十三片银杏时,破风把碗“咚”的一放,拉起还迷糊着的闻人息往外走,“这样都能睡着……服了你了,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听雨把碗收拾好,正准备去洗好时,发现石凳旁留下一个竹筐,里头一卷一卷垒着很多书
她背起竹筐连忙跟上他们,“破风,少爷!等会,书……你们的书落下了!”
一直到三人的声音已经远了,冬梅还在那里说着,“姐姐,我好想你,息儿也想你的,我……对不起……”
闻人府,祠堂
“龙儿,莫强求,凡事莫要强求……”,一个一头银丝的老婆婆跪坐在堂前,右手捻着佛珠,左手轻敲着木鱼,闭着眼,背对着一个男子,男子背后伺候着两个侍女
男子便是闻人府的家主,闻人龙
背对人说话,本是大不敬,但闻人龙却像是默许了一般,恭恭敬敬地站着,“龙儿听董婆婆的……”
“你不必在我面前瞒着,我知道你有放不下的事,但红尘万丈,王侯将相,终及不过一世风流的好……”,木鱼不快不慢,一声一声直敲入人心,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两个丫环离得远,在底下窃窃私语
显老一点的丫环是夏竹,“秋菊,这位是董婆婆,当年是家主的奶娘,她女儿,荆妈妈,也是小少爷的奶娘,你可记住了,祠堂是最不能乱闯的地,像我们这样的家仆,哝……只能候在外头”
秋菊道,“夏竹姐姐说的荆妈妈,是不是刑堂里整天扛着家规板子,一脸凶相,长得和男人似的荆妈妈呀?”
“噓……”,夏竹紧张得竖起手指示意她小声,“家主把荆妈妈可是当成亲姐一般重视着的,你刚才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秋菊忙捂住自己的嘴
这时,闻人龙对着外面摆了摆手,等夏竹和秋菊知趣地放下手里捧着的饭盒,并悄悄离开后,闻人龙一掀衣摆,竟就地跪下,对着堂里的老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龙儿知错!”
“老身当不得闻人家主如此大礼!”,老人放下手中的木槌,不顾堂外仍把那高高在上的头颅贴着石板地的人,走入祠堂内室,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自己的道,是自己择的,老身只希望家主自己无悔便好……”
闻人龙跪在地上,一直等到周围一个人也不剩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到,“我这一生从不后悔!”
四
“家主,家主不好了,老李他,被小少爷……”,夏竹急匆匆地回到祠堂,太过着急,险些就直接闯了进去,幸而在院门口及时止了步
闻人龙正把饭盒里的糕点一碟碟地摆在一层层高高的祖先牌位前,最上头的那位是九幽旬,他转过身,“什么不好了,我好得很!夏竹,你在府上也算个老人了,一惊一乍的可不行!”
夏竹躬身行礼,喘着气说道,“家主,小少爷他进了库房,偷拿了一把飞刀,伤……伤了老李……”
“破风呢!冬姨娘呢!还有前几天买回的那个丫鬟呢!他们不会看着小少爷吗?把他们都叫到祠堂来,送老李去孙医师那里!”,闻人龙交代完,叫住转身就要走的夏竹,“先替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好,春兰在那里吧?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夏竹听话地走进祠堂,这可是她第一回进祠堂,垒成一座大山似的牌位直压得她真真喘不过气来了,家主就站在一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双手微微发抖地收拾好那个饭盒样的祭品篮,像来时一样急匆匆往院外小步快跑而去,到院门前时,脑袋上已结了一层密密的汗珠,想了一会,她停下来,“家主还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吗?”
闻人龙顿了一下,“小少爷可有被伤到?”
“没有……”,夏竹大气都不敢喘
“好了,你下去吧……”,闻人龙背过身去,似乎在仔细观摩祖宗的牌位
半刻钟后,闻人府,闻人祠堂
“闻人子孙,闻达识人,世虽混沌,我自身清,勤俭之道,孝悌之礼……”,祠堂里传来闻人息背诵祖训之声,破风和听雨双双跪在院门外,一个高大的男子守在一旁,侍卫装扮,却长得一副公子哥的皮囊,背上背着一把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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