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尔斯一世(上)

    “这样一来,您摄政执事皆有章法可依,有文字可循,有条例可参,也就没有人能无端指责您越权逾矩,执政有失!”

    话音落下,泰尔斯只觉眉心一跳!

    不对。

    事情不对头。

    他心底里的声音急急开口,凝重万分:

    将摄政事项,包括权责范围都写成条文……

    没错,这样就没人能指责你逾矩越权了,但是……

    心底里的声音带上万分警惕:

    小心,他绝不是来支持你的,泰尔斯,更不是来给你做垫脚石的,相反……

    大厅里泛起无数议论声。

    不少坐在前排的大人物们则纷纷色变。

    “其二!”

    但费布尔副主祭仍在继续,口齿清晰,嗓音洪亮:

    “请殿下遂行前言,为摄政权的执行,设立监督与保障。

    “例如,授权组建临时委员会或议事会,纳入贵族、官僚、军士、商人、业主等有识之士作为成员,乃至邀请外国使节成为观察者和见证人。为此,落日神殿愿作担保。

    “他们将对翡翠城的法例制定、军队调动、财税安排,乃至对危机事件的处理有知情建言乃至参与权,自然,也要在为政有失时,一体承担责任,直到泰尔斯殿下仲裁凯文迪尔案完毕,辞任摄政。

    “这样,我们就能避免翡翠城子民们终日活在未知的恐惧中,无端猜度,恶意揣测;更避免您在呕心沥血操心政务之余,还要如今天这般,受我等小人与愚民们的贪权之讥、独夫之诬!”

    第二点说完,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不妙,不妙。

    泰尔斯面色不改,纹丝不动,可心底里的声音却越发急促:

    所以,这家伙先前所有的指责和抗议都是有目的的,全为了这一刻……

    监督保障……委员会……议事会……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国是会议吗?

    这下,就连议事厅里最愚钝最呆愣的人,也即刻反应过来了。

    这位落日神殿的副主祭,他这是要……

    “其三!”

    老态龙钟,眼见摇摇欲坠的副主祭颤巍巍地举起第三根手指,却声震厅堂:

    “请您以第二王子,乃至璨星王室之名为凭,在落日女神的见证下,将交割职权、离任摄政一事,立誓承诺!

    “一俟仲裁案结束,无论结果为何,哪怕詹恩和费德里科俱被定罪,哪怕两人都失去继承法理,哪怕两人在宫中私斗至死,哪怕鸢尾花一时找不到继承人,哪怕突然有野心家蹦出来请您永任摄政……

    “殿下您也应毫不动摇,恪守原则,信守承诺,即刻交割摄政权!翡翠城将由上述委员会或议事会,在南岸群英中,择优者暂摄政事,商议此城前途,直到权力回归鸢尾花家族的合格成员……

    “……并一力驳回可能前来接管夺权的王都官吏,避免北境与西荒之困,也避免殿下有背信弃义、失言违诺之危!”

    费布尔副主祭无比流利,却也是无比激动地说完这三点,无视满厅哗然,不等面色大变的众人反应,就兀自上前一步,颤抖发声:

    “如此一来,无论翡翠城上下,空明宫内外,权责清楚,事例明晰,不容费费德里科所言的奸佞小人从中作梗,扰乱人心,离间上下,更保证了泰尔斯殿下贤明兼听,宽宏通达,不致昏聩闭塞,迷途失道。”

    在四方顶窗射进的光芒中,老祭司深吸一口气,仿佛此厅中有最甜美清新的空气:

    “此事还能成为日后美谈,为殿下将来加冕至尊,统治王国,成一代明君,以奠定根基。”

    副主祭的话语说完,余音还回荡在厅堂里。

    听众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许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立契定约……

    什么其一,其二,其三的……

    什么清单,什么监督,什么承诺交割……

    主座之上,泰尔斯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位老人,望着他浑然不知已经落在脚下的《落日教经》。

    眼前此人……

    “岂有此理!”

    费德里科第一个反应过来,犹在震惊之余的他下意识反驳:

    “什么定约……南岸领是王国的南岸领,是由璨星王室分封给凯文迪尔家族的!而泰尔斯殿下是王国的继承人,岂有被逼着——”

    “我反对!”

    费德里科话还没说完,拉西亚伯爵就气冲冲地站起来:

    “翡翠城乃至南岸领的摄政权,此等大事,岂能如此儿戏?章程何来,意义何在?荒谬至极,还凭空搞什么会议,到时候光是在议事厅里吵架就……”

    “我还没说完!”

    费布尔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他伸出双臂,再度大呼:

    “若您能做到,殿下,若您真能将摄政职权书写成约……那您担任摄政时,但有所令,只要在成约之内,循规蹈矩不违前言,即便是稍有失误,那落日神殿,与翡翠城的缔约各方和见证人,亦当全力支持,绝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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