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尔斯一世(上)

    此言一出,觐见会的听众们再度议论纷纷。

    费德里科深深蹙眉。

    费布尔扬声道:

    “殿下方才既剖明心志,并无恋栈夺位之意,那我们不妨相信他,相信他为了整肃翡翠城重回秩序,因而需要执事摄政之权……”

    等等,什么?

    相信他?

    相信王子?

    副主祭雄辩依旧,但不知为何,这话的褒贬立场与方才大相径庭,听得众人齐齐一怔。

    “而我们也当体谅:在这场翡翠城无法自拔的争端里,泰尔斯殿下已经担负太多,若我们还把多余的指责向他倾泻,对他质疑,要他为太远的事负责,乃至为一时快意逼他下台……”

    费布尔摸了摸怀里的《教经》,叹息道:

    “那就是我们因为坏人的恶,难为了好人的善,这并不公平,也不利于翡翠城的秩序与安定。”

    众人听得越发惊疑,面面相觑。

    这位不久前还在为翡翠城黎庶发声抗议,奋不惜身,逼得王子狼狈自辩的老副主祭,这是要……

    改弦更张,转投王子麾下了?

    还是年纪大了,忘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话,站什么立场?

    就连泰尔斯也听得一愣一愣的,频频看向费德里科。

    可后者也是一头雾水。

    拉西亚伯爵瞪大眼睛,狐疑道:

    “副主祭大人,不是我不尊重你,可你刚刚还说要警惕……”

    但老祭司理也不理他,只是一力向前,向着大厅里尤其是坐在中后排的听众们挥舞手臂:

    “诸位!若殿下愿意承担后果,愿意为翡翠城乃至南岸万民作保,那翡翠城上下,又有何惧焉?”

    厅中泛起私语。

    “殿下能为我们挺身而出,遮风挡雨不计毁誉,”副主祭叹息道,转身向台阶上的泰尔斯示意,“难道我们就不能为自己,乃至为泰尔斯王子挺身而出,牺牲付出一回吗?”

    议事厅里顿时又是一阵大哗。

    只是这一次,主宰众人的情感是疑惑和震惊,而非忧虑与义愤。

    主座上的泰尔斯也惊讶不已地看着这位突然转而支持他的老人。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

    其实他是来小骂大帮忙,帮自己一把的?

    难道这位德高望重的费布尔副主祭,真的是王国秘科派来,为王权主掌翡翠城,做垫脚石的?

    为他清扫障碍,统一思想?

    但这方式,这前后转变未免也太……生硬了?

    全场惊疑之中,唯有马略斯咀嚼着老祭司的言语,微微蹙眉。

    “既然如此,诸位,我们就不能躲在殿下身后,让他孤军奋战,承受指摘!”

    老祭司继续开口,只是更加激昂。

    为泰尔斯王子挺身而出,牺牲付出……不让他孤军奋战……

    守望人咀嚼着这些字眼,眼神一动。

    那岂不就是要……

    “我们应该成为殿下的助力,为他披荆斩棘,而非化为阻碍,向他加诸负担……”

    费布尔扬声激励大家:

    “我们应该把他视作我们的盟友,我们的希望,乃至我们未来的领导者——身为王国的继承人,他也应该是——来保护我们自己的秩序和利益。”

    助力……盟友……保护自己的秩序和利益……

    马略斯明白了什么,他神情一肃,扭头看向泰尔斯!

    “然而,同时我们也要警惕:哪怕我们相信王子殿下的道德品格,也必须警惕他背后的暗流涌动,警惕围在他身边的小人和野心家们,乃至某些看不见的争权之手,警惕他们遮蔽王子的眼睛……”

    在满厅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费布尔深吸一口气,振臂高呼:

    “因此,诸位,我提议:就以殿下方才所言为基,让我们在此立下字据,书写契约,共同担起翡翠城的未来!”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却只迎来一片疑问。

    “什么?”

    费德里科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只见副主祭走向主阶,不无激动地向泰尔斯鞠躬屈膝,俯身行礼——比他第一次行礼时还要恭谨,还要标准。

    为此,他甚至短暂地放下了《落日教经》。

    “请泰尔斯殿下,不,请泰尔斯摄政,与翡翠城全城子民,立契定约。”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定约?”

    泰尔斯预感到了什么,他狐疑地重复着:

    “定……什么约?”

    老迈的副主祭颤巍巍地起身,眼里却是满满的激动和希冀。

    “其一……”

    他环视议事厅,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以庄严平和的语调缓缓开口:

    “请殿下和我们,一同列出清单,记录今日觐见会的讨论成果。

    “我们将您摄政所需的时限、权责、范围、需求、待办事项,包括不可触犯的禁忌以及不容置疑的权力,乃至可能招致的后果,悉数写清。

    “落日神殿将予以副署,确保施行。翡翠城上下,一律不得置喙阻碍,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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