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老人

    “这是……俺娘留给俺的?”她声音有点哑。

    天机老祖没回答她,只缓缓说道:“你娘当年说,她若回不来,让我把这东西交给来寻她的人。老夫等了二十年,总算等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丫头,你娘留这话的时候,还不知道后面的事。你若是要去找她,老夫得先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娘当年为啥要去东海之眼?”

    林灼华攥紧那块铜片,手心被锈迹硌得生疼:“为了查玄冥。”

    “玄冥只是个引子。”天机老祖摇了摇头,“你娘去东海之眼,是为了堵一个东西。那东西要是堵不住,别说是你娘,整个东海沿岸的渔民,一个都活不了。”

    他话音刚落,密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打鼾。林灼华后背一紧,握紧铁棍循声看去——只见天机老祖身后的那面墙壁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幽暗的光,隐约能看见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林灼华盯着那条密道看了半晌,喉头滚了滚,铁棍在手里攥得咯吱响。她这人打小在渔村长起来,什么邪乎事儿没见过——海里的巨浪、滩涂上的漩涡、后山古墓里爬出来的绿毛粽子,哪一样不是黑黢黢、深不见底?可眼前这条密道,跟那些都不一样。她说不清哪儿不对劲,就觉得那黑暗里透出一股子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脊梁。

    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她身侧,天眼通下意识地运转起来,瞳孔里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他往密道里扫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低声说:“灼华……这底下,我看不到底。”他说这话时嗓子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林灼华没接话,转头看向天机老祖:“这密道,通向哪儿?”

    天机老祖的目光落在那条幽暗的密道上,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密道深处透出的微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通向东海之眼。”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灯花爆了一下。

    林灼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些在账册上看到的字、赵无涯说的话、沈玉郎在东海之眼看到的死气沉沉的宫殿,一瞬间全串了起来。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天机老祖没有否认,反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倒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客人:“老夫等了你三个月。”

    “等我?”林灼华一愣。

    “等你来找玄冥。”天机老祖慢慢站起身,白色长袍拖在地上,他走到那面裂开的墙壁前,伸手在墙壁边缘抚过,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像是抚摸一件旧物,“你娘当年从这里下去的时候,也是你这么大。她走得决绝,头都没回。”

    林灼华喉咙有些发紧。

    她没见过她娘。所有关于娘的记忆,都是从别人嘴里拼凑出来的——赵无涯说她娘救过他的命,马老爷说她娘是马家嫡女,天机老祖说她娘从这里走下去的时候头都没回。每个人嘴里都有一个她娘,拼在一起,却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娘是为了堵那个东西,才去的东海之眼。

    “那个东西,”林灼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天机老祖,“到底是什么?”

    天机老祖的手指停在墙壁上,指尖微微颤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爆了一声灯花,才低声道:“是一道裂缝。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裂缝,在东海之眼的最深处。每过百年,它就会裂开一次,漏出一些不该漏出来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林灼华,“你娘当年下去,就是为了补那道缝。”

    林灼华心头一震,猛地想起赵无涯账册上写的那些话——玄冥策划“眉引之乱”,是为了夺取引眉血脉,召唤上古魔神。她原本以为玄冥是要用她娘的血脉做什么邪术,却原来……那道裂缝,才是真正的关键。

    “玄冥投靠的,不是魔神。”林灼华一字一顿地说,“他要的是那道裂缝里的东西。”

    天机老祖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比你娘机灵。你娘当年下去之前,也问过老夫同样的问题——但她问的是‘怎么补’,你问的是‘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林灼华心口上。她娘当年是带着必死的决心下去的,连问都不问那裂缝里是什么,只管去补。可她不一样——她得知道那裂缝底下藏着什么,才能知道玄冥到底在谋划什么。

    “那裂缝里,”林灼华的声音沉下来,“有什么?”

    天机老祖的目光慢慢移向她,烛火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像是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一桩旧事。他开口时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砸在林灼华心口:“有一个人。”

    林灼华愣住了。

    “一个被封印在东海之眼深处的人。”天机老祖说,“你娘下去补那道缝,其实是在补那道封印。缝要是裂开,那人就会醒过来。”他顿了顿,“那人,是玄冥的师父。”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林灼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玄冥的师父?玄冥不是天机老祖的……她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向天机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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