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初稳,真正的青莲日子才刚刚开始
这便是好苗子。
不是听话。
而是自己知道往前冲。
——
另一边,萧玄已经被带到了一处偏院。
不大。
也不简陋。
在青莲剑阁里,位置不算靠内,也不算在最外。
刚刚好。
这便是萧瑟给他的“门槛上”的位置。
萧玄对此没有异议。
因为这位置,本就最像他此刻该站的地方。
他不是完全山外。
也还没真正进门。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往前挤。
而是把自己那层壳,一点点拆干净。
所以,进院之后,他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去问“我以后是否真能留下”之类的话。
他只是朝萧瑟和叶若依深深一礼。
“多谢。”
叶若依微微摇头。
“无需谢。”
“你若真想留,这只是开始。”
萧玄点头。
“我明白。”
萧瑟则直接了许多。
“明白就先写。”
萧玄一怔。
“写?”
“对。”
萧瑟朝院中石桌一指。
上头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一叠素笺、一方砚台和一支笔。
“把你知道的,先写一遍。”
“来路、旧线、你碰过的人、你觉得有问题却从前不敢深想的事、你在宫里和外头看到过的那些影一样的东西,都写。”
“写的时候,不许想着‘这句会不会太重’‘那句会不会连累别人’。”
“先写真。”
“后面再由我和若依筛。”
这话,和先前在山腰那一番“先说真话”完全一脉相承。
萧玄听完,反倒更踏实了。
写。
总比直接说容易些。
尤其是对他这种习惯先把很多东西在脑子里绕一圈的人而言,写,反而更适合把那些旧影一点点拽出来。
于是他没有再犹豫,坐到石桌前,提笔。
这一笔下去,便意味着——
他今日这条“想不做影子”的路,真的开始往前走了。
叶若依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没有打断,只是轻声对萧瑟道:
“你觉得,他最后会留山么?”
萧瑟看着那人提笔的背影,眸色深沉。
“我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
“这不是局里能算得特别准的事。”
“为什么?”
萧瑟淡淡道:
“因为最后真正决定他去留的,不是我们,也不是苏白。”
“是他自己以后,看见的‘真’,到底值不值得他把过去那层影彻底放掉。”
这回答,很萧瑟。
不温不火,也不故作高深。
可偏偏,最接近真实。
叶若依听完,轻轻点头。
“也是。”
“不过——”
她看着萧玄开始一字一字落下的笔锋,眸中多了一丝极浅的柔和。
“至少今天,他已经往门里迈了一步。”
萧瑟没有否认。
是啊。
有些人,一步要走很久。
今天能踏出那半步,已很难得。
后面能不能彻底走进来,慢慢看便是。
——
而青莲剑阁更深处。
苏白终于真正躺下了。
不是在摘星台。
而是在他平日里最常待的一处临窗榻边。
这里不算多华贵。
可窗外能望苍山半腰,也能看见问剑阶落下去的一截石路,最适合喝酒发呆。
今天酒是喝够了。
事也做得够多了。
所以他这次一躺下,整个人居然难得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闭眼,先安静了一会儿。
风过窗棂。
远处还有极轻极轻的山中人脚步声,像这座刚刚活过来的门,仍在慢慢调整呼吸。
他听了一阵,心里头那股从昨夜到今天一直提着、压着、走着的东西,终于一点一点彻底散入四肢百骸。
不留锋。
也不留紧。
只是变成一种很舒服的“哦,成了”。
这种感觉,不常有。
因为很多时候,苏白做事,都更像是“顺手”。
顺手问天。
顺手压人。
顺手作诗。
顺手喝酒。
可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这门,是他真想立好的。
不是一时兴起。
而且,真立成了。
这便让他比单纯打赢一场架,还觉得舒服一点。
于是苏白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在笑。
也像在跟自己说——
不错。
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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