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着
霍雍:……
这就跑偏太多了。
“郑伯和共叔段是亲兄弟,在前人看来,他的一味纵容正是等待时机图谋弟弟的性命,违背家庭兄弟和睦的伦理,同时又违背母亲意愿,这便是恶。”
景煦不由庆幸,幸好他母后只有他一个儿子,不对,他父亲还有其他的儿子。
那些儿子也是自己兄弟啊。
万一,他的兄弟也和共叔段一样不听话,他该怎么办?
举一反三的景煦忍不住向霍阁老求教,“万一以后我的兄弟们做错事,我怎么做才对?”
叶明就觉得头皮一麻,霍雍今天怎么会想起让景煦学习这一段啊,这也太容易踩雷了。
霍雍问:“齐太傅是怎么教的你?”
景煦想了想,齐太傅好像只是告诉他兄友弟恭的道理,没说别的。
叶明松口气,原来不是霍雍主动碰触敏感话题,而是小六的太傅讲到了这一段。
但是在皇家这种真的有皇位要争的家庭,把小孩教成兄友弟恭的性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再说,无论古代家天下的性质有多强,上位者肩上担当的都是全天下百姓的死活。
能者居之无疑是皇位继承制解法,但如果哪个朝代敢宣布皇位需要贤能之子继承这条规矩,首先便会引发无休止的争斗。
最后,只会把皇帝膝下的合法继承人全都消耗干净。
所以千百年来,没有一个朝廷的封建君主会舍弃嫡长继承制。
饶是如此,掩盖在兄友弟恭的皇室温情面纱下的夺嫡之争也从没有停止过。
无论怎么说,一个成功的皇帝都不能是一个坚信兄友弟恭的人。
霍雍笑了下,问景煦:“你觉得郑伯的做法怎么样?”
叶明看着景煦,孩子能主动问怎么办,说明还没被儒家这一套书上的理论忽悠瘸。
景煦把他的小脑子转了好几圈,竟然发现郑伯的做法似乎很对,“郑伯也不能直接杀他娘偏心的弟弟,关起弟弟,他娘肯定不乐意,大吵大闹起来家庭关系就更不好了……”
代入视角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是只有纵容弟弟,让弟弟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再把他杀掉。
霍雍笑道:“正是这个道理,郑伯之所以被质疑,就是因为他做的太明显了,假如他在纵容弟弟之前严肃地管教一番,后人是不是就不会说他的恶了?”
景煦眼睛一亮。
霍雍:“再说,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真能忍心看着他走歪路不成?假如兄弟听劝,岂不是两全其美?”
叶明忍不住看霍雍,你对霍三爷是不是就这样?
景煦点点头,说道:“阁老,太傅经常跟我说以史为鉴,我今天才知道了。”
叶明:……
“煦儿,还有,二爷……”
叶明出声,正讨论着一千多年前“家庭伦理问题”的二人朝她看来。
“为什么不懂事的只能是别人,不能是自己?太懂事的人总是容易被苛责,稍微不懂事一点,偶尔做件好事就能得到十分的赞扬了。”
景煦认真地说:“叶夫人,一直装不懂事,很容易把自己养坏。”
叶明很惊讶,景煦的意思是容易装着装着把自己装成真的熊孩子吧。
倒是她欠考虑了。
可,景煦才这么一点就要考虑这些问题,真的不会太累吗?
霍雍低笑,柔声问:“明儿对郑伯克段于鄢有什么看法?让我们听听。”
景煦点点头,他也很期待叶夫人是怎么看的。
叶明没想到考到自己了,早知道就不胡乱插嘴了。
她只是对里面的字词有看法,背过名言名句,也学过古代名词动词形容词之间的相互转化,反正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讨论的“克”还有什么恶的微言大义。
“从故事本身来说,郑伯没问题,不就是惯着了共叔段一点,如果共叔段不是他弟弟,照他的猖狂劲,直接形兵讨伐即可。可是因为他们一个母亲,要顾及母亲的想法就不能直接用法律来定他的罪。这是法不外乎情,但也不能因为情而坏法。”
霍雍越听,笑容越止不住地柔和,对景煦说:“明儿的看法很新颖,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法与情该怎么处理,明天带一份三百字左右的文章来。”
叶明看着布置作业的霍雍,很想提醒他超纲了。
如果景煦只是一个普通小孩,她刚才肯定会跟他强调三遍郑伯的做法一点没问题。
面对不好处理的坏人,惯坏他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景煦虽然不是全懂,却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
还拿起笔记下了霍阁老留的课业,打算明天上午向齐太傅请教完了再写小文章。
天色傍晚时,景煦拿着今天下午最后的半个时辰练的大字,以及一袋子叶夫人叫人给他做的奶香酥脆小馒头回了宫。
养心殿。
刚掌灯,德祐帝就吃到了儿子带回来的小馒头,酥脆香甜,味儿还不错。
“煦儿啊。”
景煦跟高公公要来了一碗热牛ru ,正把小馒头一颗颗放进去,闻言抬头,“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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