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三年
白得近乎透明。
每一片表面都像覆着一层不会落下的水。
灵山盘坐在莲前。
呼吸很慢。
如果说三年前的他仍然明显是一道魂。
现在第一次看,甚至会误以为那是真人。
白发。
白眉。
皮肤。
衣袍。
连手背那些属于老人的细纹都重新出现。
净莲真正修复的不是简单魂力。
是魂伤。
那些被岁月一点点磨掉、连纯净魂珠也只能补充“量”却无法复原的缺口,在净莲三年滋养下重新长了回来。
尤其第二株净莲开花后的那一年。
灵山闭关了足足七个月。
再睁眼时。
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有了“神”。
顾远曾经问:
“恢复多少?”
老人抬起一根手指。
顾远以为一成。
灵山摇头。
“你管得着?”
顾远直接走了。
后来还是老人自己忍不住,在顾远下一次进塔时说:
“如果魂链不在。”
“现在能打三个三年前的我。”
顾远没夸。
只看净莲。
灵山立刻把白玉瓶抱进怀里。
“别看。”
“我的。”
顾远当时就知道。
老人是真的恢复了很多。
因为三年前他连抱东西都还带着一点魂体虚浮。
如今——
手已经能真正托住白玉瓶。
最重要的是记忆。
净莲修魂以后。
灵山那些过去断裂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回来。
有时候会突然说出一些顾远听不懂的名字。
“推道人。”
“净族。”
“宝塔山。”
“十二元老。”
又或者盯着某片星空看很久。
嘴里念一句:
“三楼的星位已经偏成这样了……”
顾远问。
他却又闭嘴。
最开始顾远觉得老人故意卖关子。
后来发现不是。
灵山自己的记忆也像一座坍塌了几千年的城。
有的街道已经重建。
有的门后仍然是一片废墟。
很多事情。
他只是有一种“我应该知道”的感觉。
却想不起具体内容。
顾远没有逼。
三年。
他们都有时间。
……
顾远母亲的病真正好起来,是第三年夏天。
没有天地异象。
也没有什么奇药服下后立刻白发转黑。
那一天甚至很普通。
早上还下过雨。
院子里湿漉漉的。
顾远从镇界碑阵出来以后,习惯性去母亲房里搭脉。
人不在。
床铺叠得很整齐。
顾远第一反应便是回头。
随后听见屋外有人说话。
母亲正蹲在药圃边。
手里拿着一把小铲。
帮吴半秤给一株刚移来的药苗培土。
不是坐。
也不是顾远扶着。
她自己蹲在那里。
起身时。
一只手扶了下膝盖。
然后——
自己站起来。
顾远站在门口没动。
母亲看见他。
“醒了?”
顾远走过去。
一句话没说。
先抓手腕。
母亲脸一沉。
“你现在见我就把脉?”
“别动。”
“我站得好好的。”
“等一下。”
玄凝之气很轻地贴入脉门。
心。
肺。
肝。
肾。
一路走。
顾远的手指越来越慢。
那些曾经像漏了无数细孔的气脉,如今已经被玲珑龙珠一点一点重新撑起。
吴半秤用三年微毒刺激出来的新生气路也彻底稳定。
最顽固的肺损仍留一点旧痕。
却已经不是病。
更像人活过之后留下的疤。
顾远把手松开。
没有说话。
母亲问:
“怎么样?”
顾远低头。
把玄针收回袖口。
“好了。”
只有两个字。
说完以后。
反而自己笑了。
母亲也笑。
吴半秤正在旁边洗手。
听见以后哼了一声。
“早好了。”
“你一天摸八遍。”
“再好的脉也让你摸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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