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我好想你

    顾星芒没有躲,就那么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他。

    看着他刚跑了两步,就被身边的护士给制住了。

    他们呼叫同事。

    很快。

    就有两个护士推着病床过来了。

    男孩被他们用约束带绑到床上,四肢被固定、还在不停的尖叫着,挣扎着,像是疯了的野兽。

    跟在她身边的护士长告诉她。

    男孩是精神分裂症,发病时把家里养的狗打死了,又拿着刀冲上街头砍人,最后被警察和家属一起送进来。

    他不发病的时候特别乖,还会帮护士搬东西,一口一个“哥哥姐姐”。

    “可一旦发病,他就不是他了。”护士长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别伤害自己,也别伤害别人。”

    顾星芒看着那个男孩。

    他被打了镇定剂之后,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忽然扭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得让人心碎。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笑容的主人,曾经拿起刀无差别的砍人。

    **

    重度区的日子,比想象中的更为压抑。

    这里没有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病人每天的生活就是吃药、打针、吃饭、睡觉。

    走廊里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护士站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她在这里,见到了木僵状态的抑郁症患者。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原本是程序员,失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又欠了一大笔网贷。

    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三天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动过一下,像一尊被抽掉了发条的雕塑。

    护士给他打饭,他不动。

    护士把他的嘴掰开,往里面灌流食,他也不咽。

    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和枕头。

    最后护士只能给他上鼻饲管。

    顾星芒在旁边看着。

    原来一个人绝望到极致的时候,是连求生的本能都会被一起熄灭的。

    **

    还有一位阿婆,六十多岁,精神分裂症,坚信自己的肚子里住着一条蛇。

    她每天都要把衣服撩起来,让护士看她的肚子,说蛇在里面动,在啃她的肠子。

    护士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最后只能配合她说:“好,我帮你看看,蛇今天没动,它睡着了。”

    阿婆这才肯把衣服放下来,安心地躺下睡觉。

    顾星芒想起剧本里最后的庄红燕。

    那个被铁链锁在猪圈里的女人,真的疯了吗?

    她到底是精神错乱了,彻底失去了神智,还是只是被痛苦逼得躲进了自己的壳里?

    正常人在那样的境地里都会疯,何况她一个心智不全的。

    **

    第十五天。

    顾星芒坐在重度区的活动室里,面前是一个目光呆滞的中年女人。

    她已经被锁在这里很多年了,家人一次都没有来看过。

    护士说她刚来的时候天天哭,后来不哭了,再后来,连表情都没有了。

    顾星芒试着跟她说话。

    “阿姨,你今天吃饭了吗?”

    女人不说话。

    “阿姨,今天的太阳很好,等会儿可以去院子里走走。”

    女人不说话。

    顾星芒又试着靠近一点,去握她的手。

    女人的手冰凉,骨节凸出,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像一具还呼吸着的尸体。

    十五天了。

    她在这里看到了太多:被生活压垮的、被至亲抛弃的、被疾病吞噬的、被命运碾碎的。

    她以前只知道末世的残酷,以为那就是人世间的底色。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地方,比末世更令人窒息。

    末世的恐怖是看得见的,而这里的绝望,是无声无息的。

    *

    半个月后。

    护士长亲自给顾星芒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她出去。

    头顶,有一片乌云遮蔽了天空。

    顾星芒站在院区的大门口,抬眼看向对面。

    谢容烬靠在车旁边,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顾星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粲然一笑,朝着他跑了过去。

    护士长就见刚刚还沉浸在压抑气氛中、整个人都显得灰扑扑的女孩,瞬间变得像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

    她在心里啧啧感慨,不愧是拿了最佳新人奖的演员,一秒出戏的本事,强。

    顾星芒踏出大门的时候,乌云往两边散开,阳光倾洒而下。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像只出了笼的鸟儿,欢快地朝着对面的男人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仰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的像是沁了蜜:“谢先生,我好想你。”

    谢容烬一把抱住她,微微敛下眉眼看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不是每隔两天都让人给你加餐送零食吗?怎么还是瘦了。”

    顾星芒叽叽喳喳地跟他抱怨:“你不知道,这种环境,不是因为吃不饱人才会瘦,是因为精神压力大,太压抑了,会抑制人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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