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要爬上去。

 哪怕狼狈到手脚并用,也要靠自己的努力爬上去。

 冷汗涔涔,高原反应让她头晕目眩。

 视线所及之处,全成了重影,只有靳凛生的后背始终是清晰的。

 某一刻,单菀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满心欢喜跟在他身后,走过长长的天桥。

 除了对你笨拙的喜欢,我只有一腔孤勇。

 神明会眷顾这样的我吗?

 唯一不同的是,在单菀的记忆里,那个少年始终不曾回过头来。

 而眼前,靳凛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次停下脚步,向她伸出手——

 “牵着我。”

 他的手掌宽大,握住她的一瞬,力气灌满了单菀全身。

 其他人在追着太阳走,而她,在追着那道独属于她的光走。

 远处经幡被风吹动,飞鸟悄无声息驻足停留。

 记不得究竟走了多久,当太阳爬升到最高处,他们终于见到神湖的真面目。

 传说中,它是雪山神女的一滴泪。

 四人停下来稍作歇息,准备待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再下山。

 司瑾瑜拉着向导四处走动拍照,留下单菀和靳凛生两人面对面坐着,干巴巴看着对方。

 视线里,女孩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巴掌脸冻得通红,有种透明的破碎感。

 可他深知,她骨子里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股坚韧的力量。

 更清楚,什么也无法将她驯服。

 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一点也不特别”?

 “……腿伸直。”靳凛生忽然开口。

 单菀正在搓着被冻得红肿的手指,听见这声脑袋缓慢转动了下,而后乖乖把腿伸直了。

 解开护膝,靳凛生上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按摩打转,手法十分专业熟练。

 他低着眼的时候,高鼻薄唇,神情专注,温柔到不可思议。

 让人不禁错觉他正盯着的是件什么心爱的宝贝。

 心跳声快要震破耳膜。

 单菀慌乱地撇开眼,舔了舔唇,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了。

 完蛋。

 她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不想止步于此。

 不甘心只做他旅途中的一个同伴而已。

 *

 回到客栈跟孟葵碰头后,四人又前往第一晚住下的那家旅馆。

 老板娘早就做好一桌子菜等着,众人聚齐了,团团围坐在一块。欢声笑语中,大家都假装不知道明天即将迎来的那场离别。

 孟葵率先揭下瓶盖,“我先干了,今晚大家不醉不归!”

 司瑾瑜也拿上一瓶黑拉格啤酒,“喝,谁先喝倒谁是孙子!”

 单菀小口吃着菜,只当做没听到这话。

 酒过三巡,场上除了她和老板娘,其他的人都开始醉意上头。

 单菀一抬头,恰好撞见靳凛生单手支着下颌,正眼神松散看着自己。

 橘黄色暖光从头顶流泻下来,淌过男人黑短的发茬,衬得那张脸更加俊美无铸。

 冷面薄红,细长眼皮微微往上挑着,眼珠覆了层水光,身上生冷的气息因那点朦胧的酒意减弱了几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这样真的严重犯规了。

 她腹诽着,热意爬上颧骨,整张脸变得特别的烫。

 “干,我全干了,这杯敬我们过命的交情,敬给我的兄弟们——”

 司瑾瑜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下,大着舌头用手指一个个指过去:“博哥,当年我刚进营,教会我100米精度射击的人,是你,我记着,一直都记着。”

 “还有你,生哥。虽然习惯了这么喊你,但第一次见你那会,我特别不服气,真的。”

 “当时我跟兄弟们说,就这么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跑来和我们凑什么热闹?细皮嫩肉的,他能撑得住几天?”

 他又猛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可我真没想到,最后咱们这几个,偏偏是你坚持下来了。不,不对,还有涛子——”

 单菀明显能感觉到,当司瑾瑜说到某个字眼时,靳凛生的眼眸由散漫逐渐冷凝下来。

 “涛子,别看他比我们都大,可人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对兄弟们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就是个滥好人!”

 “好人!好人!可是老天却瞎了眼,好人没有好报。”

 “行了,别说了,你喝醉了。”博哥上前要抢过司瑾瑜手里的酒瓶,却被后者一个侧身躲过了——

 “我没醉,没有!我眼睁睁看着横梁掉下来,砸到他头上,我眼睁睁看着,你们知道吗?”

 他用力捶着胸口,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一米八几的汉子却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崩溃的孩童。

 “生哥也看到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啊,只是那么一下,怎么就成植物人了,再也没有醒来过……小真,她才七岁,她以后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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