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情起

“并且施粥的账册都是五年前的了,没有前因后果也很难联想到这回事。咱们还可以多晒个几日,开始一两天不要有动作,待三婶娘警惕过后,再取走施粥的册子。”

侯夫人深深觉得乔芝这是个好法子。

账册库房里的账册不知凡几,全部搬出来晒,册子得有几百上千册了。霍氏总不能一直派人盯着。

且这么多账册里,定不是只有施粥的册子中有问题。

敌在明、我在暗,浑水摸鱼很可行。

“那就这么办,娘这边的事情先搁置着,先带你将此事处置好。”侯夫人拍板发话,将事情敲定了下来。

随后,乔芝跟着侯夫人,如前几日那样带着管事妈妈们出了金玉苑,径直来到藏书阁后的账册库房处。

藏书阁与账册库房都是一名姓贾的男管事管着钥匙。

见着侯夫人带着少夫人前来,贾管事亲自相迎,老远就抱着手作揖,走到面前后,笑呵呵道:“大夫人万福、少夫人万福。今日可是要开账册库房?”

侯夫人云淡风轻道:“是,今日带我大儿媳看看去年侯府的总账,劳贾管事开了库房,取了去年的册子走。对了,再召多点人来架起长桌,顺带晒一晒账册。库房也有些年份没晒了,趁着近日太阳好,多晒晒,免得长蛀虫。”

贾管事半点不觉得奇怪,连声答应下来,“大夫人说得是,是该晒晒册子了。老奴先带您去取账册,取完就搬册子出来晒。全都搬出来,晒上个几日、晒透,好去去霉气。”

说完后,贾管事转身带路,手里拿着串着各种钥匙的大圆环晃晃悠悠,钥匙碰撞间叮咣作响。

乔芝与侯夫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不久后,药房外的花圃中。

附在霍氏身旁的丫鬟说完话后,霍氏眉头深深皱起,问道:“你确定拿走的只是去年的总账?”

那丫鬟点点头,重复道:“回夫人,是的。拿完总账后,大夫人与少夫人就走了。贾管事带人将库房的册子全都搬了出来晒。”

霍氏心头思绪翻滚。

看总账很正常,晒册子也正常。但她总觉得姚文湘和乔芝不能那么简单。

库房里掩藏着她的一些秘密,若是被发现了,对她很不利。于是霍氏吩咐道:“先盯着,看看有没有不对劲。”

丫鬟点头称是。

然后,霍氏丫鬟假装路过来路过去,远远盯着晒册子的第一天,除了贾管事带人翻晒册子,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日亦是如此。

霍氏机警,又让丫鬟再盯盯看。

直到第三日仍是普普通通的晒册子,乔芝她们取的总账也看完送回来跟着一起晒着了,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已经打消顾虑的霍氏安慰自己只是惊弓之鸟,便让快要跑断腿的丫鬟回来了。

第三日晚,一名“临时”帮收册子搬回库房的丫鬟于上千本册子中藏起了一本薄薄的旧册子。忙活完后,走到隐蔽之地暗中交给了侯夫人的人。

侯夫人拿到手,校对无误后,又紧急派人将册子送到了乔芝手上。

乔芝接到册子后并没有立即开始看,而是关起门来,与裴承赫一同先将册子中的全部内容誊抄了下来。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容易被发现的动作越快越好。所以从一开始,乔芝就想好了要将册子抄下来,只有慢慢看才能更准确地发现破绽。

抄完内容后,这本册子的原本,在第二天又通过相同的方式混入了继续晒册子的行列中。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而此时的乔芝,正悠闲认真地靠在榻上看五年前霍氏主持施粥时记录下的账列明细。

账册中记载,五年前的施粥共持续了十日,支起了两丈宽的慈善棚、五口锅,共熬粥四百八十锅。投入施粥的侯府下人共九人,每人每日多发二十文的劳务钱。

这些地方都是没有问题也做不了假的。

乔芝继续往下看,终于发现了问题。

霍氏为灾民准备的赈灾粥为粳米加大麦,每口锅中粳米五斗、大麦一斗,余量皆为水。

根据乔芝所知,这里便有两个疑点。

一是粳米是比较贵的米种,赈灾需要的米量大,几乎不可能选用价格高昂的粳米。二是粳米细长,并不适宜用来煮粥。

那么霍氏极有可能选用的并不是粳米,而是糯米、籼米甚至此二类的陈米。陈米价低,以记载粳米的价格去买,大约能省下一大半钱。

如今的一斗粳米价格大约为二百二十文,一斗陈年籼米价格大约只有□□十文甚至更低。

而荒年的米价比现在可能要高得许多,尤其是粳米这样的好米,田地减产时米价更是会水涨船高。

乔芝已经能够确定,在米的选用上,霍氏一定是动了手脚的。

然后,乔芝又将目光放到了“每锅共下粳米五斗、大麦一斗”的字样上。

乔芝模糊能估量一斗米有多少,也能估量一口大锅能装下多少斗米。若是熬成粥,一锅中盛五斗米来煮粥只怕是有些多的。

赈灾施粥本来就是以能广为救济灾民为主,也会考虑灾民长久未进食、不好消化,所以煮粥以稀稠好消化为主。

再加上换成容易膨大、适宜煮粥的糯米、籼米,一锅中恐怕放两三斗米都是够的。更别说一锅粥里还有一斗大麦,若是将大麦换成野麦,也是既容易煮发膨大、价钱也便宜。

不过猜测最终都只是猜测,是真是假还需试验一番才能知道。

乔芝遂收起账册,唤人传来厨房周妈妈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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