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恶潮
找到了破局的办法,夏歧兴奋无比,用影戒给弟子调整部署后,他撸起袖子:“我知晓的!柏澜也要多加留心。”
潋光在昏暗暴雨中化为一道坠落的流星,转眼便带着夏歧沉入海中。
那一刹那,一切嘈杂喧嚣的声音尽数隐去,像是被隔了一层梦幻梦境般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不见天光的广袤海洋,耳边随着暗流传来阵阵闷声轰隆。ъīMiιóμ.cοm
行至深海,那袭黑斗篷几乎与暗沉海底融为一体。他隐去自身气息与剑气,流畅避开了海底缓慢遨游的巨大海鱼,以及蕴着强烈力量的道道暗流。
夏歧黑暗海底急速前行,深海的压迫令人胆寒。罡风与夜明珠结界互相撞击出阵阵嗡鸣,是此时唯一能清晰听到的声响。
夏歧极致凝神,片刻便来到了神识探测到的入口。眼前空无一物,他却笃定驻足。
上次进入水下锦都的结界,是依托长谣掌门信物,这次没有信物,却也不需要,他只需将夜明珠结界替换法阵便可。
他悬在结界前,正思索如何向结界中的竹溪说明状况,同时伸手进芥子中去探九霄。
只见那画卷安静躺在桌上,雪灵鼬正趴在另一侧桌沿,警惕盯了片刻,歪头从身边的小碟里吃几口肉,又继续盯着,仿佛只要一生异常,它便跳上去咬出几个洞。
苍澂历代传承的信物法器,看起来竟温和无害……但作为阵眼时,启动方法却不那么温柔。
九霄拿在手中,他便迅速启用夜明珠,搭建结界,将水下锦都完整笼罩,固若金汤的红光密不透风地蔓延开。
就在这时,他眼前得虚无忽然有波纹漾开,像是有人主动召唤着他。
他才警惕一愣,便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倏然裹住他,将他强行薅进了结界里。
一阵变换身位的移动后,他才看清眼前的宽敞广场。
他竟不止进入了结界,还已经到了水下锦都的城中央位置——是所有法阵的阵眼所在位置,也是百年来竹溪未曾离开一步的地方。
所有幽蓝法阵汇聚的地方,一袭碧衣的人温雅端庄,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小歧来了。”
这话却不是出自竹溪,夏歧讶然望向不远处的云镜,银发白衣的逸衡正闲散端茶,面上未见意外,也含笑看着他。
好似他们都料到夏歧会来。
此处隔绝了深海暗流的喧闹与波澜,宛若隐于锦都某处的静谧院落,除了光线昏暗了些,无端让人安心平静。
他忙向两人执了晚辈礼。
看到竹溪,他难免想告知找到苏菱的事,但如今苏菱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又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与对方那双淡然洞悉的目光相对,他又倏然明白,竹溪未必需要他来告知。
见他欲言又止,还陷入沉默,竹溪先含笑问道:“小歧,我该如何配合你们?”
夏歧蓦地回神,想起此趟目的,忙把沉星海的状况与清宴的计划简述了一遍。
竹溪眼中笑意渐深:“难为殊琅了,竟走到了这一步。”说完又看向夏歧,眸光温柔,“你们这一路的事,逸衡与我说了,实在艰辛。好孩子,受苦了。”
夏歧一愣,不由顺着此番话回想从陵州到南奉,再回到沉星海的这段时日,的确坎坷万分,处处苦难……
为了平息魔患,每个人都牺牲了很多。
只是三位掌门的长辈都未曾说过这些话,清宴与闻雨歇性格坚韧,也用不着长辈来安抚。而他此时听到这番饱含担忧的话,眼眶无端有些热。
他无措地挺直腰板,又有些害羞,轻声回道:“许多人都已经牺牲了,我如今能好端端活着,算不得苦……而且前辈们也牺牲了太多……”
说到此处,他想到逸衡的消逝不可阻挡,而竹溪沉在深海百年,不由眸光一黯。
他随之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抬起沾染明亮的眼望向竹溪:“如今将水下锦都的结界换为夜明珠,我便可以带前辈出去!”
然而竹溪却不见欣喜,只安静看他片刻,柔声唤他:“小歧,过来。”
声音轻得宛若沾染不上衣袂的一抹风,稍纵即逝。
夏歧一愣,忙快步接近阵眼。
层层蓝澈光晕后,竹溪的笑意稍敛,声音轻至只有夏歧听得到:“这些法阵的动力源,是我的灵气,阵眼是我的神魂。我的躯体……早已在乱流中逐渐消逝了。”
夏歧瞳孔一缩,心脏狠狠摔下悬崖,四分五裂。
他茫然地看着竹溪,又回头看向云镜中的逸衡,想辨识真假,却见那人垂着眼,不辩情绪。他才蓦地明白,竹溪是不想再让逸衡听到这些无可逆转的事,想必是怕对方再伤心。
难怪水下锦都的法阵能运转百年……毕竟烧的是元婴修士的神魂。
待法阵撤去,这缕神魂也该消失了。
夏歧无意识地握紧九霄,声音干涩:“……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忙把所有芥子翻了一遍,本能地想找出能改变局势的法器,却都是徒劳。
修士不比妖灵,躯体消逝,神魂破损残缺……便很难弥补,即便延缓陨落,却无逆转的办法。
就连他机缘巧合的起死回生,也有着神魂完整的前提。
他深感无力,心里焦急,竹溪却笑着摇了摇头,温声开口:“好孩子,我对自己的消逝并不难过,你也无需为我伤怀。好了,说起来,你是该带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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