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胎换骨

    颜明月喜欢这样的距离感,彼此不打扰,又有因人气而带来的安全感。

    山居的每一天,颜明月通过网络了解世界,更多时候是看书。明知无力改变现实,只能在满地鸡毛的颠沛生活中,靠阅读支撑信念。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住下去,但这里也许能让她短时间内,至少精神状态好一些。

    颜明月在原来的番薯地上开了片小菜地,跟村子里的农户买了些青菜苗种上,每天日暮时浇点水。网上买的空心菜籽,泡一天水就开始发芽,栽入土里,每天看着从嫩苗至葱郁绿叶快速转变的生机盎然。

    为了给菜地堆肥,她从外边捡来些枯枝干叶烧火。先挖个小土坑,埋下些番薯芋头用土盖上,然后在土堆上烧火,待到枝叶燃尽时,薯芋也已烤熟喷香。既吃了乡野间的朴素风味,又得了种菜的草木灰养料。

    日子就这样清心寡欲却又丰盈自在地重复着,从小菜园挪到小菜盘的爽脆鲜蔬,常能将心头的烦恼抚平。

    在山里待一段时间后,颜明月的心境开阔不少。她觉得命中注定的沟沟坎坎,就像脸上突然冒出来的带脓痤疮,躲是躲不掉的,唯有等其疼肿,成熟,化脓之后,连脓带血将其挤出,一阵惨不忍睹的不堪后,才能恢复常态。

    颜明月下午睡醒后打开电脑看书,电话铃响起,是伍娇打来的,“忙不?”

    她带着刚醒来的慵懒慢悠悠地说,“马马虎虎。”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了解她的情况,哪怕是认识多年的熟人,她怕背后藏着她所不知的恶意。

    “唉呀,累死了,今天在家搞卫生忙了一整天,楼上楼下全部弄,妈的,好辛苦。”伍娇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吐槽。

    “那就分几天慢慢弄呗。”颜明月笑着劝道。

    “不想,要一次全部弄完,做人就是要努力的。你看像林纯那样,一点都不努力,过得穷也是她自找的。”

    “怎么忽然提起她呢?”

    “想起来就说了呗,她们夫妻俩太懒了,不努力哪来的好日子。像我老公,以前好辛苦呀,每天下了班回家还要工作,哪像林纯,不奋斗不努力只懂享受。”

    颜明月感到奇怪,伍娇为什么忽然对昔日老同学吐槽,她知道林纯并非不努力。

    几年前创业失败后生活困顿,林纯俩口子弄个餐车到街边卖快餐,把遇到城管拖起车就跑的狼狈说出来时,像聊家常般平静。即便跟着那个当时还是男友后来的丈夫裸婚,也没有半点怨言。

    而伍娇一毕业就靠家里的关系进入银行总部端起铁饭碗,日子过得很滋润。如今她对林纯的吐槽,显然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颜明月忍不住怼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奋斗不努力?”

    “努力怎么还会过成现在这样。”

    “谁说努力一定会有回报。”颜明月这句话里多少带着点个人情绪,自己这些年不够努力吗?可得到的却是一波又一波的灾难。

    伍娇听出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颜明月不知道,伍娇在与她通电话之前刚跟柯扁台联系过。她跑到山里躺平后,柯扁台就算想耍手段也没辙。只得通过伍娇,而林纯不过是这场戏里的道具而已。

    颜明月离开奥田之后,即便她没有对伍娇说过自己在工作上的任何情况,但每当一些重要节点,伍娇总是恰巧出场。

    比如颜明月去上海面试在滇市机场时,和程耳在休闲茶厅里谈入职的事时,因通宵加班跟罗浩闹矛盾发火的当天……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时,伍娇总是很巧就打来电话。

    颜明月一开始仅是觉得有些奇怪,却未曾想到,这是柯扁台费尽心机的阴谋。后来各种蹊跷事情发生多了,才开始怀疑会不会是柯扁台搞的鬼。

    与地产行业八杆子打不着的老同学成为柯扁台的眼线,这是件令颜明月细思极恐的事。她决定以后不再跟伍娇往来。

    这些年,被各种苦难练就出的敏感与警觉,让颜明月不再轻易被骗,而她的直觉大多准确。

    得益于如今互联网络迅猛的传播方式,颜明月窥见了人性的各种龌龊与邪恶。很多事情在她所处的环境里是不可能知道真相的,围绕在她周围的很多人,都恨不得用各种下三滥手段从她身上捞取好处,怎么可能让她看清,这世界的肮脏就是如他(她)们那般的人组成的。

    透过互联网,她看到了很多刷新她认知的故事,让原本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她开了一点点窍。

    有故事说,某总监被人下套背了黑锅以致被行业封杀,最后从高楼上跳下将生命从此定格。有故事说,某年轻得志的项目总在夜总会想强上陪酒的置业顾问,因其不从而拿酒瓶子刮花姑娘的脸,最后以掏钱封口平息事件。有故事说,开发商大老板直接在办公室非礼女秘书,而在此之前公司稍有姿色的女人都被其搞过。有故事说,公关公司老板带着女员工去开发商的办公室,等项目负责人开完会后去开房……

    相比于那些女性,颜明月显然是幸运的。即便她所到的每一家公司以及某些客户方,都能遇到人渣甚至畜生,在最开始时总想着怎么对她最大化压榨,怎么能白嫖到她,但终究没敢太放肆。不是那些人渣多有良心,无非是有渣心没渣胆,禽兽还要伪装衣冠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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