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与一般情别

    兰台木着脸把水杯推远,眼睛隔着眼镜片牢牢盯着他们,语气却有些犹豫:“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杜牧不跟苏轼一起闹她,捧了茶杯点点头道:“嗯,你说。”

    “王总和义山……他们……他们的……”兰台吞吞吐吐了几次只吐出半句,最后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一咬牙:“他们的飞机出事了,与墨痕斋断了联系,也探不到他们的魂力。”

    一时间整间屋子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得像晓风拂过。

    杜牧“咔吧”一声捏碎了瓷杯,打破了似乎被强力胶粘住的空气。只是他的表情依然是木愣愣的,好似是脸上的神经没能跟上大脑的运转。

    苏轼在这一声瓷器破碎的清脆声音中凝回心神来,看着兰台,扯了扯嘴角干干地“哈”了几声,道:“兰台,愚人节可还没到呢……再说Jeff他说……”

    “我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兰台抬起手拿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眼镜被推到眉骨处又落下来,声音也浮出了压不下去的哽咽,“他们不是说墨魂不会出意外的吗?现在怎么会……丁点儿消息都没有……”

    杜牧突然“腾”地站起来,右手里还攥着碎瓷片,暗红的血流到打了褶皱的掌边便停下了,只猩红地蜿蜒着,有些惊悚。

    他脸上的动作终于跟上了大脑的指令,垂着眸看了一眼兰台,语气生硬:“我先走了。”

    苏轼沉默着,不看离开的杜牧也不看坐在对面努力憋住眼泪的兰台,低着头摩挲着水杯,看不出什么情绪。

    兰台跟着他一起沉默了一会儿,眼眶上的红消下去一些后,抬头看了苏轼一眼,也起身走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墨痕斋,尚在斋中的墨魂纷纷动用魂力试图找到失去联系的两个魂,只是最终都没有任何结果。而兰台在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优先保存魂力。毕竟这么大个世界,这样毫无目标地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会时刻关注着航空公司那边的消息,一旦确定了地点,我就通知你们,到时候我们缩小范围找也更快些。”兰台站在兰台小筑的长桌前,捏着手里的一沓纸脸色严肃道,“樊川那边你们先不要去打扰,让他自己安静几天,到时候我过去找他。韩老师、贺监,斋里的事暂时就交给你们了,我现世那边的假期快结束了。”

    “好,兰台不要太过牵挂斋内,一切有我们在。”

    “嗯。”兰台点了点头,脸上仍然没有什么笑意。

    被她请过来的几个墨魂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兰台小筑,兰台坐在凳子上,右手撑了太阳穴,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叩叩。”门忽然被叩响,她抬头,看见苏辙走进来:“兰台,我想跟你聊聊。”

    “关于东坡?”

    苏辙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为难:“以前没出过这样的事,哥哥也许是……”

    “我明白。”她抬手止住他想说的话,眼里裹着了然,“看过东坡的琅轩和一些事后,我能明白一些的,要是东坡不是现在这个模样,我反而会更担心。子由,你这几天帮我注意一下东坡,他要是有什么不一样,你再来找我。”

    想说的兰台都已大致明了,他便没必要继续与她说些废话,点了点头,道:“嗯,我晓得了。”

    兰台很快就又回现世了,苏辙也回了广厦。在经过独幽居的时候,看见苏轼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拿着笔写写画画,眉梢微微上扬着,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大不同的地方。

    苏辙稍稍放下了些担心,向前走了几步后一拐,回到了旁边的凌寒阁。

    窗边的苏轼提了下腕,让蘸墨的笔锋从纸上离开,小心地吹了吹未干的字迹,笑盈盈地抬起头看向眼前。

    却撞了满眼的空气。

    苏轼愣了一下,脸上的笑也迅速地塌下去,还悬在纸上的笔尖顺下半滴墨汁,轻轻一声“啪”,在写好的字上洇出一个黑点。

    他头顶的呆毛似乎也因为主人的心情抖了几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却有点点蔫下去,像一棵被bā • jiǔ 点钟的太阳晒过了的草一样。

    苏轼默默地把脏了的字卷起来,塞进了桌子边的大瓷瓶里。他也从座位上站起,一扭身从窗口处消失,绕到了屏风后面,再看不清人影。

    然而按理说应该跟苏轼待在一起的墨魂曾巩此时却坐在杜牧面前,眸微微垂着,眉目间依然和煦如春风:“樊川,手上的伤还没好么?可否方便让我看看?”

    杜牧把右手攥成拳头,额前的刘海略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低垂着睫毛,摇了摇头:“没事。”

    曾巩看着他,眼睛里的温和的罩子被一缕锋芒破开一个口子,只是他语气还是温和平静的:“你要和子瞻一样,强迫自己不在乎吗?”

    “我跟他不一样。”思及苏轼这几天的反应,杜牧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

    “看起来是不一样。”曾巩细心,当然也发现了他表情的变化,“但是异流同源,似在意又似不在意,虚实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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