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

 也不知她许了什么心愿,孟淮檀有些好奇。

 似是终于寻到了块高处,秋渔踮起脚尖,双手勾着树枝去系绑带。奈何身高有些不够,秋渔攀着树干,努力去够她所能到达的最大高度。

 样子有些滑稽,孟淮檀轻笑了声。

 人声喧哗,尘烛灯影。分明人海翻涌,孟淮檀却偏生能在嘈杂中窥得只那一人。他深深注视着秋渔的背影,有些移不开眼。

 从前林纵曾在酒局上同好友吐槽,聊起身边的女人说这空渡寺灵验,想要他陪着来求个什么姻缘。

 林纵懒得应付,直到分手都没能去成。

 这不最近,孟淮檀反到突然想起了这桩事。

 心思一生,便有了带秋渔来瞧瞧的念头。

 说来好笑,他孟淮檀居然也会有一天把念想寄予神明,妄图求其庇护。

 蒋驰那件事后,家里长辈来了电话。凭他们的手段,无论孟淮檀如何护着,他们依旧能轻轻松松将秋渔姓甚名谁,乃至长相工作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用不着孟淮檀坦白,大把的资料几个小时之内就会送到那边的书房里。

 孟淮檀和家里人从来称不上亲近,不过这么多年到也算相安无事。这次来月港,是家族里那群老东西对他的考验,拿不下项目,凭当哪门子继承人。

 一切都很顺利,只有秋渔是变数。

 蒋驰那边还在僵持着,不愿意先给台阶,而孟淮檀心气儿更高,等着他主动朝他低头。争吵无可避免,在那些瞒着秋渔的深夜,孟淮檀在无数次做着抗争。

 家族嘲他废物,竟会前功尽弃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边马上会来新的接洽人,孟淮檀不用留了。

 离开月港是不可避免的事,几乎拖无可拖。

 其实那群人也并非对这个长子毫无忌惮,只是到底是初生牛犊无法得人信服。在他们眼里,力量再强仍是无法形成势力,纸老虎罢了。

 等待孟淮檀的或许是场硬仗,可他仍抱着侥幸心理,妄图在争斗里护下秋渔。

 其实说不准的事情多了去,孟淮檀怎么会不清楚算计。

 因为这寥寥两个月去违抗恪守了二十多年的约束,实在不是个好买卖。

 可总归想要试上一试。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心若诚,则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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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渔挂好祈福牌,两三步跑到孟淮檀身边,被他顺势伸手护住。

 “今儿一天还挺神秘,写个许愿牌还遮遮掩掩的。”孟淮檀拨了拨她乱掉的头发,给她递了瓶矿泉水,笑着说:“这又是给谁祈福呢,爸妈?”

 接过矿泉水瓶的动作一顿,秋渔拧下瓶盖,轻轻抿了一口。

 她抬眼看孟淮檀,面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孟淮檀,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

 听言,孟淮檀疑问道:“告诉我什么?”

 秋渔又喝了口水,眼神清亮,平静地说出些话来,“我没有爸爸妈妈。”

 话落,孟淮檀方才还带着玩笑之意的眼神渐渐敛起,他有些怔忡地看着秋渔,眉头紧拧。

 看得出孟淮檀突然凛下的神色,秋渔过去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表情不含失落,好像对方才的话无所谓到了极点,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该被安慰的那一个。

 “怎么这副表情?”秋渔伸手在孟淮檀眼前晃了晃。

 孟淮檀低眉看着秋渔,脑海里对她的疑问有了些一知半解的苗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姑娘傻,小孩子都知道用哭闹来讨好处,她却总是乖乖的,对什么都闭口不言。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见孟淮檀不说话,秋渔双手攀上去,踮着脚尖看他,“孟淮檀,你怎么了?”

 “没怎么。”孟淮檀轻叹了声,垂首碰碰秋渔脸颊,嗓音温吞。

 他偏头伏在秋渔耳侧,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只是…有点心疼我的小美人鱼。”

 片刻的愣怔,秋渔笑了笑。

 声音有些闷,听不出什么情绪,秋渔语调很轻,像热恋中的人同男友撒娇,“嗯,你最疼我。”

 风动摇曳,祈福牌和红丝带挂了满树,无数心愿会说予佛听。

 菩提树上刚挂上的两块儿牌子,款式相同,一个字迹娟秀,一个笔力苍劲。

 上面各写着一排字。

 [希望往后岁岁年年,孟淮檀平安幸福。]

 [若再见无望,那么念秋渔万事顺遂,一生无虞。]

 爱别离,怨憎会。

 一方净土,三柱清香。

 愿心所念,皆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