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

 她脸上带着笑意,瞳孔透亮,一如一个多月前在水族箱孟淮檀刚遇到她时的模样。

 什么也不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不愿意麻烦别人,或许是不想自己成为麻烦。

 后来很多次回想,孟淮檀都会庆幸那天的雨,可以让他救秋渔上岸。

 遗憾的是时间太短,他还没来得及了解秋渔的心事。

 总是会心疼这个小姑娘,没来由的。

 孟淮檀轻抚秋渔的脸,温声道:“你总是对我笑,可我总觉得你不开心。”

 “秋渔,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你。”

 从初遇到现在,每走一步都是作赌。

 到了现在,这场博弈没有赢家。

 赌注无价。

 秋渔没说话,只是看着孟淮檀,脸上笑意收了起来。嗓眼发咸,突然想到些旧事。

 章惠死后,秋渔就被带到了余莉家。她和章惠是表姐妹,从前关系还算不错,待秋渔也很好,出事之前余莉常来探望。

 不舍得让秋渔去福利院,余莉便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她有个完整的家庭,有爱自己的丈夫和孝顺活泼的儿女,比起章惠要美满的多。余莉仍旧疼爱秋渔,尽量做到视如己出。

 可对于余莉一家,秋渔是个客人。

 无形的分寸感常有,看似平和的相处下,总是带着些生分。他们会说着秋渔听不懂的家乡话,会在逢年过节去拜访秋渔从未见过的亲人。

 哥哥在上大学,每逢寒暑假都会带给两个妹妹礼物。收到礼物后,秋渔总是乖巧地道谢,而妹妹则会不满地朝着哥哥嫌弃一番,兄妹俩闹得不可开交。

 妹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比秋渔小两岁。

 她会时不时埋进爸妈怀中撒娇,每逢秋渔不小心遇着,他们都会笑着同小女儿说,都多大了成什么样子,别让姐姐看你笑话了。

 秋渔知道这只是玩笑话,可她也知道,她可能永远没法和他们成为家人。

 那是别人的父母,别人的妹妹,别人的哥哥。

 不是她的,和她没有关系。

 饭桌上常是麻辣全席,是他们一家人相同的喜好。

 没人知道秋渔不吃辣,也不会在意。秋渔从不开口明说,她没法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去要求余莉为了她每天辛苦地迎合两种口味。

 能够被收养,是他们一家的善心,秋渔知道,自己该知足。

 所以她总是乖巧地扮演一个女儿的角色,寄人篱下,学会了看人眼色。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做,尽量不给人添麻烦。

 后来上了大学,秋渔有了赚钱能力,余莉给的钱她从来不收。

 对于余莉一家人,秋渔总是感激的。邱启明那边的亲戚不愿意管秋渔,是余莉他们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了她避难所。

 自己消化情绪是秋渔从小练就的本领,可是现在,却被孟淮檀轻易看破。

 孟淮檀垂首疼惜地吻了吻秋渔的脸颊,然后揽腰将她抱进怀里,“秋渔,快乐点。”

 遗憾常有,所以不留遗憾很难。

 孟淮檀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消解遗憾,可贪念无限,总归是无奈又不甘。

 这些日子,秋渔发现孟淮檀接越洋电话的频率变高,通话时间也越来越长。和蒋驰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孟淮檀彻底闲了下来。

 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秋渔。

 她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可是孟淮檀什么都没告诉她,只是在深夜搂着她入睡,偶尔会半夜偷偷去阳台抽根烟。

 有次秋渔凌晨被梦惊醒,伸手触到身边没人,她下意识寻找,看到半开的阳台玻璃门。

 这是一场比往常更加激烈的通话,好像发生了争吵。

 孟淮檀指间燃着星火,一旁的玻璃烟灰缸都是零零碎碎的烟头。他眼下疲倦,声音有些哑,语气却没有放软。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用不着你来提醒。”

 “至于那些老东西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有本事就让他们来我的位置顶我,不然就闭嘴。”

 ……

 秋渔突然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个问题。

 短暂的陪伴是奖励还是惩罚。

 让人做一场没有结果的梦,奖励薄情的过客,惩罚深陷的爱人。

 或许到此为止,是他们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