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院舍整洁明净,看得出来,王萱兰是个爱干净,又勤快的人。

 她一个人,也能将日子过得简单幸福。

 而姜城离庐州遥远,关于景玉山已死的消息,没有人告诉她,她也不知道。

 “我正好煮了些粥,你们去房里等着,我再去弄两个菜。”

 她招呼着两个人在屋里坐下,便转身去厨房里忙活。

 不过一会,王萱兰便端着几个菜上了桌,粥菜热气腾腾的,几人围坐在小桌上一起吃饭,倒是也不觉得冷。

 “小玉啊,玉山在外边过得好不好啊。”

 “他挺好的,您放心吧。”

 “好,他过得好就成。我昨日收到他寄过来的一袋子钱,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这眼皮啊,一直就跳个不停。还好今日你们来了,我终于能放下心了。”

 王萱兰说着这些,饭也顾不上吃,就拉着两人长长短短地讲。

 “其实啊,我也不求他能考取什么功名,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可那孩子就是倔,心里有抱负,又十分要强。

 孩子爹走得早,从前我们孤儿寡母没少受人欺负,他这十几年没有一天不刻苦,不读书,就是想扬眉吐气,考出个好成绩来。

 这次没考上,我叫他回来,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说是让他再试一次,他肯定能考上。”

 王萱?????兰说起这些,眼中有泪花闪烁。

 而这些话,沈冰灵每听一句,眉头就锁上一分,心里就紧上一分。

 她也是数十年寒窗过来的,那样日复一日,看不到头的清苦日子,若非心中有十分坚不可摧额信念,又如何能坚持下来。

 而景玉山家有老母,若非走投无路,若非失望透顶,他又怎会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沈冰灵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捏的泛红,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个公道,必须要替景玉山讨回来。

 只是她如今面对着王萱兰,一时间不知要如何与她相处。

 她怕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同情和怜惜被王萱兰捕捉,发现景玉山已经离她而去,若是这样,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但沈冰灵又比谁都清楚,王萱兰迟早会知道。

 就在她一个人陷入那种自我煎熬和胶着中时,有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上,带着一股温热的、平和的、无法抗拒的力量。

 只是轻轻地握着,但那一瞬,她紧绷着的身体好似都得到了安抚。

 她回望过去,身边的人偏着头一边轻声宽慰着王萱兰,一边握着沈冰灵的手。

 他们坐的很近,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正大光明地看着他。

 他侧脸的线条分明凌厉,周身的气度也清冷。

 声音像玉石一样,听着是清爽悦耳,但其实没什么温度。

 但他此时身上却透着股温和的,清润的气质,就好像是阳春三月吹来的一道春风。

 这么多年,在中州也好,岭南也好,她事事自己扛着,对家里也是从来报喜不报忧。

 今次是第一次有人在这种时候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此刻的无言陪伴好像胜过千言万语。

 真奇怪,明明与他相识不过几日,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屋外风声阵阵,屋内两人的说话声低低在耳边绕开。

 师爷的手握过来时,她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久久未缓。

 沈冰灵生平第一次起了歹念。

 有没有可能把这份温暖,一直留在身边。

 但想到自己是这样一个过了今日,等不到明日的人。

 神情倏然又落寞下来。

 “瞧我,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王萱兰抬着袖子擦了擦眼睛,“你们今日在车上肯定辛苦,我去把玉山的房间收拾一下,你们夫妻俩就在那休息吧。”

 “辛苦伯母了。”

 “跟我客气什么。”

 “大人,今夜再同我委屈一晚?”王萱兰走后,明缘看她还发着愣,以为她有意见,又继续说:“景玉山家里就两间屋子,咱们总不能让伯母去睡厨房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再说了,反正我们也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放轻了声音,低低沉沉地在她耳边响起。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也不安分起来,若有若无地摩挲轻捻,再联想到昨日同床共枕的亲密暧昧,沈冰灵只觉得浑身烫得发慌。

 她飞快地将手抽了出来,强装镇定地往屋外走去,“伯母,我来帮你。”

 “大人生气了?我开玩笑的。”

 明缘忙着起身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又挤进了景玉山房中。

 王萱兰的小院在城郊山脚下的一块僻静的土地上,四周没什么人迹。

 沈冰灵和明缘还没来时,院子安静无声,偶得几声鸡鸣啼叫,在这样的时节,更显得又冷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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