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直到听见明缘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之后,沈冰灵才颓然地拉起被子,在床上渐渐滚作一团。

 她启蒙得早,少时读书时日日刻苦勤奋,卯时不到便起床温书,冬夏不辍,从未有过懈怠。

 后来入了仕,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便是条件再艰苦,天气再严寒,她也从未有哪一日,如昨日那般,睡到日晒三竿还不起的。

 被子拢在头上,被窝里留着温暖的余热。

 鼻尖萦绕着他残存的气息。

 不得不承认,靠在他身边的确温暖舒适。

 甚至于,现在还不是很想起来……

 她太久没睡过这般舒心的好觉了。

 只是不知怎么,这会脑海中登时竟闪过一句‘温柔乡,英雄冢’。

 沈冰灵觉得自己此刻好似个耽于享乐的昏官。

 不行,耽误了半日,得赶快启程才行。

 于是她红着脸将被子拉下,一下子翻坐起来,穿上衣服跟了出去。

 等上了马车,二人坐在车厢里相顾无言。

 明缘拉开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午后的天还阴沉沉的,“看这样子要晚上才能到了。”

 “嗯。”沈冰灵十分敷衍,这不用他提醒,她看得出来。

 “大人昨日睡得可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行。”沈冰灵强装镇定。

 “大人热吗?”

 “不……不热。”

 其实有点热,但沈冰灵不说。

 “那为何脸色这么红?”他说着便伸出一只手来,覆在她额头上。

 那只手拢上来,沈冰灵顿时如惊弓之鸟,‘突’地一下弹开。

 轿子里本就小,她退也退不到哪里去,弓着身子站起来,再加上车夫恰好磕上了块石头,马车一个颠簸,她又往前跌坐到明缘怀里去了。

 “大人小心些。”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搭在她腿上。

 嘴里说着叫她小心点,眼里却带着促狭,好像巴不得她摔过来。

 沈冰灵的脸好像更红了,不能再逗她了。

 明缘扶着她坐下,便主动与她拉开一段距离,然后靠着轿子开始小憩起来。

 昨日她是睡得香了,可他是一整夜都没睡好。

 好不容易暖完她的手脚还要忍受她在怀里不安分地乱蹭乱摸。

 当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马车缓缓行进着,终于到了庐州景玉山的家中。

 冬日里天黑的早,这会抵达庐州时,天已经黑了。

 “两位贵客,到地方了。”车夫冲着轿子里喊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从车子里出来。

 一路赶来,越往这边走,雪景越少,到了庐州便可见处处冷肃的冬日之景。

 草木凋零衰败,枯木高立,冬风凛冽。

 夜幕中,一道弯月高悬,更衬得景色寂寂,满目荒凉。

 马车停在一间小茅屋面前。茅屋不大,从外头看着能看见里面大概只有三两间屋子。

 还带着一个院子,不过那院子倒是不小,几棵松树高耸,越过小屋的单薄的围栏,显现在两人眼前。

 沈冰灵在后头与那车夫算着车费,明缘拿着包裹行李便先上前去敲了门。

 过了一会,从门后出来一个妇人,妇人穿着一件青灰色布棉衣,搓着手瑟缩着开了门。

 她看着约莫五十多的年纪,生得一副慈眉善目,容易亲近的模样。

 “你是?”她眼神似乎不太好,再加上这会天色昏暗,于是便凑近了瞧着明缘,但也没能瞧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王伯母,我叫晁玉,是景玉山的朋友。”

 “是玉山的朋友啊”,明缘说到景玉山,王萱兰便笑得十分开怀,正要拉他进屋,这时看到他身后往这边走来的沈冰灵,于是又问:“后面这个姑娘是……”

 “是我夫人,我陪她回乡省亲,顺道替玉山来看看您。”

 这时沈冰灵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她十分乖巧地问了声‘伯母好。’

 王萱兰便连忙将门拉开,从门后出来,十分热情地上前拉过沈冰灵的手,“来来,外头冷,你们夫妻俩赶紧进来。”

 沈冰灵:……

 怎么才慢了几步,和车夫说两句话的功夫,她的身份就从明缘的上司变成媳妇儿了?

 贬官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明缘,那一张小脸上,鼻子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就是一种无声地质问,好像在说“谁让你这么乱说话的?”

 可他就跟看不懂一般,从后边拉起她的手就推着往里走。

 进了院子,便看见院中矗立的三棵青松,冬日草木衰败凋零,万物沉寂,松树却依旧常青。

 院舍角落里一边养着一圈子鸡,另一边种着一些蔬菜。

 不过天气冷,菜地里都结了霜,鸡也被赶回窝里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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