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萝瞳
“啪!”灰色的翅羽猛地展开,清脆一声好像无意间便打通了他一直堵塞的心路。
言信望着飞远的信鸽,有些出神。
她对项筠能够转危为安的渴望,不遗一处地落入他的眼中。
他竟忘了,除了孟知瑜,项筠也是她来之不易的朋友。她焦急地希望他们平安,就如同他自己,希望她平安一样。为此,她宁愿自己不平安。
解开心结的办法,或许不只有避免伤害发生这一条路。
若是不能恰当地阻止她的行为,为她保驾护航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他有义正辞严的私心。
护她平安是清醒的责任,让她得偿所愿便是他堵塞于口的私心。
私心罢了,他也是有血肉的活人,有什么不能想不能做的。
今天他又去了太医署,算是将程胥那的“古籍”翻了个遍。木萝瞳既能解萝藦,既可能与自己的“解药”共生,那也有可能和萝藦共生。而傅殷石长居陵沣,跋涉些天该能一探皋玉峰。
路途遥远,既然走不开,辛苦一下这位闲人,想来也不打紧。
“言先生,这是给谁发消息呢?”
耳边传来幽幽的疑问,带着让他习惯的挑衅的意味。
她还真是在特别的地方出人意料地敏锐。
“看来也是我的熟人。还是为了那些尚未确定的事?”
他立刻领悟到她说的是自己的父亲,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为了防止她直接拒绝自己的帮助,言信没有否认。
“我听闻,你的好伙伴这几日有些状况,不去关照一下吗?”
叶辛好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些儿女间的小心思,言先生还爱操心这个?”
她这话说得老气横秋,好像那二人的长辈似的,却不知自己也是一窍不通。
她将自己包裹在这副看似处处棱角的外壳内,浑然不知这壳子只是虚有其表,实则又薄又脆,只消轻轻一戳,她便无处藏身。
但他自然是不舍得戳的,只得回以低笑。
“是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叶辛却早已思想斗争了许久,要不要去帮项筠这家伙问问孟知瑜的想法,说起来,她也挺好奇。
以她对孟知瑜的了解,多半她是不反感的,只是习惯性为别人考虑太多,不知道怎样才能妥善应对这种激烈的问题。否则,在项筠第一次暴露出对她的心思时,就会被揍瘸了。
只是这样的话,这二人之间恐怕很难再有合适的时机主动戳破这件事。若哪一天因为什么事被迫爆发,爱极恨极惹得两相懊悔,便更不好了。况且,他们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早已同生共死过,恐怕再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对方。如此,他们必然也不愿意对方为这样不确定是否圆满的未来承担风险。
不如索性说开,不论对谁来说,都能好好过后面的日子。
叶辛手里捏了个包药的粘土团把玩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似的扔进废物篓里。既然拿人手短,她就勉为其难地做了这个好事者。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孟知瑜这几日都不与他们一起晚饭,却也没如她所说的早睡,只是独自窝在屋里揪着几坨彩色丝线不放。
“怎么样,好看吗?我扎了两个晚上呢。”
叶辛接过这串轻软柔和的东西,细细端详了半晌。
只见一簇顺滑整齐的流苏上面,打了一个无比精巧的双鱼结。
“是跟我师父学的,不赖吧?”
叶辛点点头,不吝赞赏:“想不到傅大哥还有这手艺。”
她看了孟知瑜一眼,又试探性问道:“这双鱼,难道是一对?”
孟知瑜一愣,脸唰地红了,立刻意识到她在暗指什么。
只是连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她这个性子的人,对待这种事情最该雷厉风行,偏偏又下不了做决定的心。
“总是逃避,不是办法。无论你决定如何,尽早明明确确地告诉他。”
“反正,我是支持你的。”
这是她一年多来好不容易悟出来的,她觉得有必要分享一下,让这两人能有个踏实自在的下半辈子。
见叶辛正经起来,孟知瑜竟也不再吞吞吐吐。
“其实这十几年,我一直在装傻。可能他也知道,才挑了个我最不能拒绝的时机戳破这层窗户纸。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伤心他背叛了我们之间的亲情。可——”
“可我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啊,是我在逃避在骗他,不是他骗我。”
叶辛心说还好你的神经还不算太迟钝,不然项筠这一出,怕是真要惹来一顿胖揍。
“所以,你既明白他,那你的想法呢?”
“我——我不知道。”
叶辛摇了摇头,换了种方式问她:“倘若有一天,他又告诉你,他死心了,或者爱上别人了,你会怎么想?”
孟知瑜被噎了一下,随即又坦然道:“我是姐姐,当然会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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