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哆哆嗦嗦地关了镜头,原地不语,视线更是无处安放,仿佛不小心窥到了魔王的秘密,时刻担心被就地灭口。

 盛予轻轻握住伸到眼前的小手,捏了捏葱白的指尖,深吸一口气,继续耐心哄人:“抱着下山不方便,背你好不好?”

 姜荔认真思索着他的问题,最后撇撇嘴,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她试着站起来,结果腿还没绷直,先是一阵晕头转向,视野内闪过道道白光,盛予眼疾手快扶稳她,抓住一条胳膊,轻而易举地将人送上背部,脚步稳健地往下走。

 姜荔惊呼一声,下意识圈住盛予的脖子保持平衡。

 她缓慢地侧过头,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顷刻化为一只缠人的小猫,吸着鼻子嗅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闻过之后翘起唇角,安心地趴在他肩头,自言自语般:“你是真的盛予吗?”

 盛予没回答,脖颈间喷洒的气息正在缓缓吞噬他的理智,后脑往下开始变得无比僵硬,脚步也越走越慢。

 摄影大哥几次三番想开口提醒,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憋下,适当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背上的人闭着眼睛,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慢吞吞地问他:“盛予,我重吗?”

 “不重。”盛予嗓音干涩,喉结滚动,“锁骨都硌到我了。”

 “哦,那我起来一点。”

 “趴好。”

 “好叭。”

 没安静一会儿,姜荔又低低糯糯地问:“盛予,你喜欢夏天吗?”

 很无厘头的问题,这次没立马收到回答,她晃了晃挂在他身上的胳膊,下巴不满地在他背上来回碾磨表示抗议。

 耳边刮起一阵微风,树叶碰撞瑟瑟作响。

 盛予冷硬低沉地回她:“不喜欢。”

 姜荔梗着脖子往上凑了凑,歪头看向他侧脸,迟缓地追问:“为什么?”

 盛予冷哼一声:“遇见过一个小骗子。”

 “哦。”交握在他身前的手慢慢垂落,姜荔将整张脸埋进他的后背,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盛予,你在生气。”

 每问一句都要喊他名字,似乎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盛予没说话。

 背上的人便没完没了地追问:“生我的气吗?”

 他踩过一片碎石,微微偏头,“这么自觉承认?”

 姜荔吸吸鼻子,长睫带出的湿润不可避免地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服,含糊不清的软音听起来沮丧极了,“因为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还不止一次。

 脚步停在原地,头顶的枝叶也不再晃动。

 盛予感受着背部不断叠加的热气和湿气,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我不生气。”

 “你骗人。”

 酒意熏陶使得大脑不受控,难过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出来,如今的清醒怯懦与过去的坦率真诚混在一起,不断纠结,拉扯。

 所有强行维持的冷静和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对不起。”

 眼泪决堤,姜荔声音沙哑,哭腔明显,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盛予,数学题好难解,再也没有人带我走出死胡同了。”

 他们分开了很多年,理应可以由时间来抚平,可当年的那些碎片化记忆还是会时不时出现。

 太美好了反而叫人忘不掉。

 后悔吗?姜荔醉醺醺地无法思考。

 只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可能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而现在,她趴在他的背上,如同寻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角落,难过无处可逃,压在胸口的东西让人喘不过气。

 “盛予,我太胆小了,我不想重蹈覆辙。”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盛予,你什么都不知道。”

 “盛予,我的运气真的好差。”

 ……

 情绪吞噬了她的神经,那些积攒多年的难过,不安,沉重,终于找到了出口。

 远处,落日悬于天幕,繁密的植物安静伫立。

 盛予站在与世隔绝的绿意之间,听她哭,听她倾吐,嗓音像滚过万颗沙粒。

 “笨蛋。”他低哑出声,不是你运气差。

 “因为你本身就是最稀有的奖品。”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夏天?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他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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